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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县梅白镇义务教育学校 郭兴莲


傍晚的梅白校园刚送走最后一队蹦跳着离校的学生。桂花树的绿叶被晚风揉得轻晃,白日里漫了整栋教学楼的琅琅书声,便顺着叶隙滑进了风的口袋。晚饭过后的空气里还缠着食堂飘来的回锅肉香气。我提着刚买的生日礼物往校门走。刚转过体育保管室的拐角,漫山遍野的夕阳余晖便撞进了眼里。橘色光流从西边山尖斜斜泼下来,给操场的塑胶跑道镀上了一层软融融的金。旗台边的梧桐树叶也沾了光,每片叶子的边缘都晕着绒绒的亮。连教学楼墙面上“厚德博学”的金色校训,都被这温度烘得软了平日严肃的棱角。整个校园像被罩在一层蜜色的薄纱里,静得能听见银杏枝头鸟雀扑棱翅膀的轻响。
怀里的纸袋子被风蹭得窸窣作响,露出里面叠得齐整的两套纯棉内衣、几包QQ软糖,还有印着精美图案的笔袋与一盒中性笔——明天是小珍的十一岁生日。这小姑娘命很苦,四五岁时母亲便离家走了,只剩她和患病的父亲、残疾的爷爷相依为命。她长这么大,几乎没有过过一次像样的生日。偏巧明天学校要拍宣传视频,大家都抽不出空来给小姑娘过生日。因此,陈霞副校长提议,提前一晚,我们上门去给孩子过一个生日。
陈校长是小珍的“爱心妈妈”,结对帮扶快满一年了。今天,她开车带我和万老师一起到小珍家外的乡村公路口。我们提着满手的礼物走在乡间小路上,身后的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柔暖的金光泼在陈校长拎着的奶油蛋糕上,粉色心形蛋糕盒系着的银丝带,在余晖里闪着细碎的光。她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个包装精美的手提袋,里面是她挑了好久的布绒玩偶。上次她和小珍聊天时,孩子小声说过,想要个能抱着睡觉的娃娃。
踩着最后一点夕阳的光,我们踏进了小珍家的坝子。小姑娘正蹲在阶沿上摘菜。看见我们进来,她手里的菜叶都忘了放,眼睛一下子亮得像揉了满颗星星。陈校长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拆开包装。我把文具和零食往她怀里塞。她抱着满怀的礼物愣了两秒,眼眶倏地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转了又转,硬是咬着唇没掉下来。蜡烛点起来的时候,夕阳刚好沉尽了最后一束光。暖黄的烛火开心地跳动着,映着每个人的笑脸。陈校长掏出手机点开音乐,《祝你生日快乐》的旋律轻轻漫开。我们跟着调子小声地唱着,生怕惊飞了檐下歇着的小鸟。小珍闭着眼睛许愿,长睫毛上沾了点湿意。吹灭蜡烛的时候,她声音小小的,带着微颤:“这是我第一次有生日蛋糕,也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陪我过生日。”蛋糕甜丝丝的香气很快漫满了整个小院。晚风卷着门前梧桐叶沙沙地响,像也跟着旋律哼起了生日歌。我咬了一口蛋糕,奶油的甜刚好漫到舌尖,抬头就看见陈校长正在给小珍擦脸上沾的奶油。她的眼神软得像刚才漫过整个校园的夕阳。原来,这世间最暖的光从来不是夕阳,而是有人把缺了母爱的孩子,妥帖地放在了心上。
这晚的风把蛋糕的甜香揉进了怀里,吹过小院,吹过田埂,吹过漫山的绿意……会变成这姑娘往后很长的岁月里,一想起,就会发烫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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