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仲华  (北京墨笺香文学社副社长)

       善良者，人之美德也。然美德若失其度，则不免为愚行。我见过一个厨子，每日炒菜卖饭，自收银钱，凭良心交与老板。高兴时多交，不高兴时少交。生意极好，老板却总不赚钱。采购员亦复如是，低价买物，高价报账。众人举报，老板却充耳不闻。五年下来，千万产业，竟亏千万，负债累累，终至倒闭。

       这使我想起农夫与蛇的故事。农夫怀揣温暖，将冻僵的蛇纳入怀中，蛇苏醒后，却反噬其命。善良至此，竟成致命之因。历史上此类事甚多。宋襄公"仁义"之师，不击半渡之敌，终致大败；东郭先生救狼，险些丧命；晁错削藩，为景帝所卖，腰斩东市。善良若无锋芒，便如裸身行于荆棘，徒增伤痕。

       然则善良当真不可为乎？非也。善良本无过，过在无智。释迦牟尼慈悲，亦有金刚怒目之时；孔子仁爱，亦言"以直报怨"。善良需有边界，如园丁之剪，既培育花朵，亦修剪杂枝。无边界之善良，实为纵恶。对恶人善良，便是对善人残忍。

       今之世人，或标榜善良而实为怯懦，或侈谈宽容而近乎麻木。此辈之病，在于将善良与糊涂等量齐观。真善良者，必明辨是非；真仁慈者，当知所当止。给乞丐以钱，不如教其谋生之术；宽容罪犯，不如绳之以法。善良之道，在于使人向上，而非任其堕落。

       我曾见一智者，救助贫者必先观其品行。勤勉者助之，懒惰者拒之。人问其故，答曰："助勤勉者，如浇灌禾苗；助懒惰者，如添薪于火。"此言得之。善良若无选择，便成害人之物；仁慈若无原则，实为祸世之源。

故曰：善良者，当如带鞘之剑，温润其外，锋芒其内。既能温暖人心，亦可捍卫正义。无智之善，不过一场自欺欺人的表演；有度之善，方为济世安民的良药。

       世道浇漓，人心不古。善良者若不设防，终将成为恶人的盘中餐。然则弃善从恶，又非君子所为。唯有望世人能懂得：最高级的善良，是让善良有牙齿；最智慧的仁慈，是使仁慈含力量。

       善良不死，只是必须学会自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