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仲华(左)[北京墨笺香文学社副社长]

         婚姻者，人生之大戏也。我与内子，便是这戏中一对老搭档，演了数十余年，尚未散场。

       初时，她面如桃花，我则"面如重枣"，两相映照，倒也和谐。而今岁月流逝，她的桃花渐成泥巴，我的重枣亦皱缩如干枣。然而彼此相看，竟不觉其丑，反觉亲切。此中道理，大约便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

       女人的软肋就是怕男人甜言蜜语，一通好话下来，即使把女人卖了，她还笑眯眯的帮你数钱；男人的软肋是怕女人唠叨，宁愿挨老婆两耳光，也不愿意她喋喋不休，唠唠叨叨，女人一唠叨，男人就象吃了耗子药一样的难受。

       老婆就是抱着很温暖,她唠叨起来又很厌烦,在身边时觉得讨厌,不在身边时又很想念,吵了一辈子,闹了一辈子,还互相关心了一辈子，还想念一辈子。

      不吵架的时候，我可以为老婆去死。吵架的时候，心里恨不得抽她两皮鞭。她精心照顾我时，又觉得愧对老婆，心里恨不得抽自己两皮鞭，嘴上互相嫌弃，但心中永不离弃。

       每日清晨，她必先我而起，在厨房中"铿铿锵锵"，如奏军乐。我常戏言："夫人莫非欲效法花木兰，代夫出征？"她则回敬："你这懒厮，若待汝炊，全家皆饿殍矣！"话虽如此，案上粥饭却总是温热，应有尽有。

       她心地善良，性格着急，脾气暴躁，我多愁善感，性格平缓，脾气温和。她做事如风卷残云，我则似老牛拉破车。一日，她催我抹地做卫生，我道："明日再做也不迟。"她怒曰："待尔扫时，吾已扫干净矣！"果然，她做了三五分钟后，室内地面整洁如新。我拊掌大笑："说干就干，夫人真乃女中豪杰！"她白我一眼，嘴角却掩不住笑意。

       吵架亦是家常便饭。她嫌我袜子乱丢，我怨她唠叨不休。有一回吵得凶了，我摔门而出，在小区长椅上生闷气。未几，天降微雨，忽觉头顶多了一把伞——是她默默站在身后。"回家罢，"她道，"外头冷。"我顿时心软如棉。归家路上，两人都不言语，中午却是不约而同买了对方爱吃的菜。

       最妙是生病时。她一面骂我"不知冷暖"，一面熬姜汤；我虽头晕目眩，仍要强撑说"无碍"。她喂我吃药，动作粗鲁，药却精准送入我口。夜深人静，我偷眼看她，发现她竟倚在床头假寐，生怕我夜里发热。此情此景，纵是铁石心肠，也要化作绕指柔。

       而今老年，更觉相依为命之可贵。她看电视流泪，我笑她"多愁善感"，却悄悄递上纸巾；我腰酸背痛，她嘴上说"活该"，手下按摩不停。这般"口是心非"，竟成了我们独有的恩爱方式。

       四十五年的婚姻之路走过来，我已学乖了，嘴巴常常象抹了蜂蜜一样的甜蜜，然而，老婆则毫无进步，芝麻大的小事，唠叨起来，还是没完没了，想到是为了自己好，也就忍了！

       婚姻之道，大抵如此：嘴上互相嫌弃，心中不离不弃。看似相拼相杀，实则相爱相亲；表面吵闹，内里温存。正如炒菜需火候，婚姻也要这般"文武火"交替，方能烹出人生至味。

       细想来，这"相爱相杀"中，何尝不是一种别致的"相濡以沫"？

      老婆之趣，趣味无穷，细品慢赏，方能领略爱情的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