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一（北京墨笺香文学社高级社员）

　　说了马诗马词，也该说说马歌了。《毛诗序》里说：“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足之蹈之也。”如果我们把“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中的“嗟叹”，看成是情感在内心被触动，就会用诗歌方式表达出来的话，那么，“嗟叹不足，故咏歌之”中的“咏歌”，便是把诗歌情不自禁地吟唱出来。由此可见，诗的升级版，必然是歌，而歌的升级版，则应是舞蹈。至于关涉马的舞蹈，我们将在另一个“马话”中去细说，本文只话“马歌”。

　　歌，是一种声情并茂的表现形式，因此也更加有利于对某种情感的传递与渲染。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有这样的神奇体验，许多曾经看过的电影，那些动人的故事情节、主人公的悲欢离合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但其中的电影歌曲却还能哼上两句，甚至是记忆犹新，随口就可以来上一段。

　　马歌与马诗、马词一样，都是人们抒发对马这种给人类带来极大帮助的家畜的挚爱与感激，颂扬其对人的无私奉献精神之产物。人们在歌曲中往往会把自己最核心的利益、最美好的意象、最向往的寄托乃至最丰富的情感，与一匹骏马联系在一起，或者由马儿这种与人类最亲近、最难舍的畜牲来承载，以达到咏物言志的目的。

　　说到写马的歌曲，我们会首先联想到经典的抗战壮歌《黄河大合唱》中那句“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风的怒吼、马的嘶鸣、黄河的咆哮，构成了一幅天地共鸣的壮阔画面。在这支歌里，风、马、黄河都被作者赋予了人的意志，象征着自然力量与民族精神的融合，展示出了中华民族不畏强敌，同仇敌忾，在民族存亡的危难时刻，团结一心抗战到底的坚定决心与不屈信念。其后的那首铿锵激昂的《我们在太行山上》，把这种同仇敌忾，与敌人血战到底的气势抒发得更加淋漓尽致：“我们在太行山上，山高林又密，兵强马又壮。敌人从哪里进攻，我们就要他在哪里灭亡。”

　　人们也常在写马唱马的歌曲里，信马由缰，饱含深情地歌咏祖国的大好河山，锦绣风光。曾几何时，著名歌唱家马玉涛的一首《马儿啊，你慢些走》，唱出了多少中国人对伟大祖国风景如画，繁荣昌盛的赞美与祝愿：“马儿啊，你慢些走，我要把这迷人的景色看个够。……没见过青山滴翠美如画，没见过人在画中闹丰收；没见过绿草茵茵如丝毯，没见过绿丝毯上跑马牛；没见过万绿丛中有新村，没见过槟榔树下有竹楼……我想看个够，总也看不够。”这首创作于1962年的以马起兴的歌曲，唱出了神州多么美艳的画面，描绘了祖国多么激动人心的景致。如果说，当年这一切还多少带有美好憧憬的成份在里面，那么，在改革开放四十多年后的今天，这些画面却是真真切切的现实，甚至更比这些景色美上十倍百倍的风光，都呈现在了这片生机勃勃的东方神奇大地上。这怎么会让人看得够？真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够！

　　草原人民是马背上的民族，与马的深厚情感，往往难以用语言来形容。马背是摇篮，马背是青春，马背是驮起生活的广阔天地。故而常常“嗟叹之足”，便歌之咏之，舞之蹈之。在内蒙古大草原，千百年来无数动人的民歌都唱给了马儿，唱给了马儿驮起的生活。内蒙古呼伦贝尔大草原上有一首有名的歌曲叫《奔腾的海骝马》，改编自经典民歌《四岁的海骝马》，歌中唱道：“奔腾的海骝马，奋蹄向草原深处。马背上的牧歌，把梦照亮。追风的骏马，眷恋着故乡……”歌曲以骏马奔腾为意象，唱出了草原人民的精神风貌，也唱出了马背上的民族对马的无限深情。草原上还有一首感人至深的创作歌曲叫《雕花的马鞍》，歌中唱道：“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只神奇的摇篮，那是一幅雕花的马鞍，伴我度过金色的童年。……马背给我草原的胸怀，马背给我牧人的勇敢。雕花的马鞍，我成长的摇篮。”此歌旋律优美，平和温润，歌词朴实感人。尤其是在著名女中音歌唱家德德玛那极其浑厚、圆润、穿透力极强的唯美嗓音的演绎下，令人陶醉，也催人回望自己的童年。

　　著名男高音歌唱家蒋大为作词作曲并亲自演唱的那首《骏马奔驰保边疆》，以“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上”开篇，一听就会在你眼前呈现出一幅草原辽阔与骏马奔腾相互映衬的广袤无垠的边疆场景。歌中的一句“钢枪紧握战刀亮闪闪”，更是把边疆战士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捍卫国家安全的英雄形象立体地刻画了出来。而当骏马、战士与辽阔的边疆，以及“阿爸帮我饮战马，阿妈给我缝补衣衫”这些意象和画面一叠加、交融，瞬间为听众勾勒出战士如骏马般勇毅、迅捷、忠诚的家国情怀和浓浓的军民鱼水深情。在这首歌的激昂旋律中，令每一个听众都会热血沸腾。即使像笔者这样的暮年之人，听了这首歌，也会老夫聊发少年狂，恨不得立即回到青葱岁月，跨上骏马，奔驰在那辽阔的草原上。

　　在大型动画片《西游记》中，有一首儿歌叫《白龙马》，歌中唱道：“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西天取经上大路，一走就是几万里。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什么刀山火海，什么陷阱诡计。都档不住火眼金睛的如意棒，护送师徒朝西去……”歌曲以童真的视角，既唱出了唐僧师徒取经之路的艰辛，也凸显了白龙马不离不弃的坚韧陪伴和默默奉献的守护之情。

　　电影《阿诗玛》中一首《马铃儿响来玉鸟儿唱》，曾迷醉多少热恋中的青年男女。而川西那在民歌海洋中泡着的跑马溜溜山上的一首《康定情歌》，更是勇敢也唱出：“世间溜溜的女子，任我溜溜地爱哟；世间溜溜的男子，任你溜溜地求。”歌曲大胆打破封建礼教束缚，传递出康定地区男女自由追求爱情的勇气与坦率，情感真挚奔放，充满生命活力，曾感染过无数代国人，乃至风靡到国外，至今仍享誉世界。新疆有一首经典的维吾尔族民歌叫《阿瓦尔古丽》，歌中唱道：“我骑着马儿唱起歌儿，走过了伊犁，看见了美丽的阿瓦尔古丽。天涯海角有谁比得上你，哎呀美丽的阿瓦尔古丽……。”歌手骑着马儿，唱着歌儿，既是在赞美美丽的姑娘阿瓦尔古丽，也是在颂扬大美新疆、仙境伊犁的妩媚动人。

　　动人的马歌，唱的是驰骋的骏马，赞的是牧马、驭马的英雄人民。一首传唱久远的经典马歌，就是祖国大地上一幅波澜壮阔的锦绣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