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一   (北京墨笺香文学社高级社员)

　　马是奔跑的朝气，马是腾跃的心境。这种奔跑和腾跃给舞蹈赋予了矫健的英姿，翩跹的神韵。

　　历史上演绎马的舞蹈，我知之甚少，不敢妄言。只是从唐三彩等古代马俑的造型来看，至少可以判断出，自隋唐以始，就有马术或者马舞的存在。由于自己曾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在一个县文艺宣传队干过一阵子舞蹈表演，略知舞者的艰辛，正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故一直以来比较关注舞蹈这一艺术门类，对新中国成立以后的民族舞蹈中，与马相关的舞蹈表演，也了解一点皮毛。

　　对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马舞，印象最深的是北京军区政治部宣传队（即后来的北京军区战友文工团）创作表演的《草原女民兵》。该舞蹈大量运用蒙古族舞蹈语汇，如“勒马翻身”“快马掏步”等。舞蹈结合芭蕾舞的弹跳、旋转技巧以及民族舞的身段、亮相等元素，做到了刚柔并济又婀娜多姿，既充分体现了草原女民兵的矫健英姿，又淋漓致尽地展现了蒙古族舞蹈的舒展豪迈。这支舞甫一亮相，便受到全国人民的喜爱，获得巨大成功，遂成为我国女子群舞的一朵奇葩、民族舞蹈之经典。四十多年后，冯小刚在其导演的著名电影《芳华》的开篇，就是再现这支优秀舞蹈，那优美的旋律，唯美的舞姿，女民兵们的“飒爽英姿五尺枪”，给这部诠释部队文艺生活的电影加分不少。

　　在新中国的文艺舞台上，演绎马的舞蹈，或者以马为表现意象的舞蹈数不胜数，美不胜收。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央民族歌舞团创作表演了一支气势磅礴的马舞《奔腾》。这是一支男子群舞，并有一名领舞者。领舞，由后来担任中央民族大学舞蹈学院院长的姜铁红老师担任，他那英武矫健、帅气袭人的表演，令观众过目难忘。该舞以蒙古族青年牧民策马奔腾的场景为蓝本，通过舞蹈动作，展现出一幅万马奔腾的壮阔景象，既模拟出马匹疾驰的动态，又传递出骑手驾驭马匹时的力量、技巧与豪情。观后，令人无不热血贲张、激情澎湃。

　　表演马的舞蹈，虽然以草原题材为甚，但也决非草原艺术的专利。在广东潮州的饶平县一带就流传有一个精彩的非遗民间舞蹈——《饶平布马舞》，也称“竹马舞”。这个在潮汕地区流传久远的民间舞蹈，相传始创于宋末明初，至今已有700多年历史。据载，布马舞源于南宋康王“泥马渡江”的传说，后又吸取戏曲的表演及音乐元素，并赋予了“状元游街”的内容。布马舞蹈表演时，以潮州大锣鼓和唢呐为伴奏，通常在大型节庆等热闹的场合以巡游演出的方式表演。表演中要变换各种花样的队形，看起来奔腾激昂，气势如虹。该舞蹈，通常由女子群体表演。除演绎“状元游街”等外喜事外，陈壁娘、穆桂英、花木兰等女英雄的事迹，也是布马舞演绎的重要内容。

　　1983年，我随队代表四川赴北京参加全国首届少数民族乌兰牧骑文艺汇演。汇演期间，有幸作为节目评审员与一众国内舞蹈界大咖共同评审节目优劣。在一次评审会上，曾亲眼目睹了被国外同行誉为“东方舞神”的著名舞蹈表演艺术家、蒙古族舞蹈艺术的奠基人贾作光先生在评议一个蒙古族马舞时，所做的即兴现场动作示范。当时贾老师已经是年届六十的老人了，但那帅气的舞姿，潇洒的腾跃，奔放的律动，就像二三十岁的小伙子在演绎，让在场的评议员们无不赞叹不已，一时掌声雷动，惊呼不断。那个场景，至今还时常在我脑海中浮现。在我的印象中，贾作光先生创作并表演过的经典马舞有《牧马舞》《马刀舞》等，其中《牧马舞》是由其一个人表演的独舞，舞姿激越奔放，一个人的表演，竟展现出万马奔腾的气势。

　　2023年，在第十三届中国舞蹈“荷花奖”评选中，由北京市舞蹈学院创作表演的《骏马图》获得荷花奖的殊荣。这是一支男子群舞，据说其创意来自于徐悲鸿大师的名画《奔马图》。舞蹈将画中骏马雄健的生命力与民族精神中的坚毅、不屈气质相融合，通过抽象化、象征化的舞蹈语言，营造出似马非马、虚实交错的审美意境，让观众透过马的形象体悟人的蓄力与爆发、坚韧和勇毅，达到了“以马喻人，托物抒怀”的创意效果，给人以极大的艺术享受。

　　用舞蹈的艺术形式演绎马，是世界各国人民的共同喜好。俄罗斯有一部有名的舞剧叫《神驼马》，演绎一个美丽的童话故事：神驼马帮助主人公傻子伊万飞越高山、上天入海，追逐火鸟，还带着沙皇少女，和伊万一起返回宫殿，让伊万当上了皇帝。

　　在今年的河南春晚上，有一个特别引人注目的舞蹈节目，是由著名舞蹈表演艺术家杨丽萍编导的马舞《万马奔腾》。这支舞蹈以马为象征，展现生命对力量、速度与自由的极致追求，舞者通过仿生式舞蹈语汇，模拟马的奔跑、腾跃、嘶鸣等姿态，传递出生命的顽强与突破局限、释放潜能的本能渴望，体现了对强大生命力的敬畏与赞美。尤其是在优美奔放的马头琴音乐的伴奏烘托下，极大地升华了这支舞蹈的骏马奔腾模仿效果，达到了传承并弘扬草原文化的独特魅力与精神内涵的目的，给人以强烈的视角冲击力和震撼的精神满足感，无疑是近年来演绎马的舞蹈的佳作之一。

　　一匹骏马，给予舞蹈潇洒矫健的英姿；一支马舞，演绎出驰骋奔放的精彩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