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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佑明(北京墨笺香文学社高级社员)


盐都自贡的老街上千条,我最念想的,还是那条名叫大黄桶的寻常街巷。它一头牵着自流井的繁华,一头连着大安,俗称大坟堡的烟火,短短一公里,却装下了我一生难忘的故乡情。
老街得名,源于那口方圆20余丈、深10余丈盛载卤水的木制大盐桶,名字朴实,却道尽盐都本色。
老街上,盐井两口,一名涌咸,一名免流,乃整条街的魂灵。天车高耸,牛车缓缓转动,吱呀声里,深井卤水被一筒筒汲起,注入大黄桶中。炉火熊熊,灶房氤氲,雾气腾腾,精盐似雪,盐味弥漫,那是盐都独有的气息,伴着风,飘满整条街巷。
当年的大黄桶,甚是繁荣。长街铺就2丈余宽的青石板路,店铺毗连,30余家织布作坊昼夜不停,机抒声声,穿梭不止,织出盐都的温柔与烟火。饭館茶铺酒肆沿街而设,叫卖声、谈笑声、脚步声交织,热闹非凡。张豆花白如凝脂、叶凉粉颤颤嫩滑、刘氏担担面的清爽、李汤圆的软糯、郭黄粑的甜滋、陈粑丝的香脆……一味味的小吃,是老街最动人的记号,这些熟悉的味道,香透了整个街巷,是刻在舌尖上的乡愁。
老街上几千户人家,人情味,最是醇厚,街邻之间,更有说不尽的温情。大家守望相助,和谐相处,谁家有难,众人相帮;谁家有喜,全院同欢。没有生疏,没有隔阂,一整条街就像一大家人。
家门口那棵苍劲的黄角树,乃儿时的乐园。树荫底下,是我与伙伴们追逐嬉戏的天地,唱歌跳舞、捉迷藏、玩弹弓、老鹰捉小鸡……笑声清脆,惊起树上雀鸟欢腾跳跃,一派天真而烂漫之景。阳光透过密密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便摇落一整个无忧的童年。
下乡一别,离家60载。岁月匆匆,世事变迁,当年的老街或许已换了模样,可一闭上眼,青石板路仍在脚下,机杼声仍在耳边,卤烟与飯香仍在鼻尖萦绕……在我心底,大黄桶的热气腾腾、人声鼎沸,那盐卤的咸香、作坊的机声、街头的小吃、树下的欢歌,还有街坊们温和的笑脸,都被时光酿成了最深的乡愁。
魂牵梦绕,仍是故乡。大黄桶,不仅仅是一条老街的名字,更是我一生放不下的根,是盐都岁月里,最温馨、最明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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