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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全一 (北京墨笺香文学社高级社员)


提出“马文”这个概念,本身就有些含混不清。从广义上讲,凡是写马的文字都可以归属于“马文”之范畴,自然也就包括涉马之诗词歌赋在内。然而,有关诗词歌赋中涉及写马的文化现象,本系列散文的其他文章都已经说过,故本文要说的“马文”,是特指除诗词歌赋以外的其他体裁的涉马文章。
毫无疑问,说到写马的文章,自然要首推韩愈的《马说》。这是写马的千古名篇,也是议论文的不朽之作。《马说》中的那句“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更是自古以来,有识之士喟叹怀才不遇,生不逢时的口头禅,乃至失意时的精神慰藉。
韩愈这篇文章的原名是《杂说四首﹒其四》,《马说》是后人为其加的名。但《马说》是四篇文章中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作品。“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愈,有远大的抱负和报国为民的志向,他一生四举礼部,三选吏部,三次上书宰相,却都未能受到重用。虽得到一官半职,却因为谏“宫市”,谏荒唐的“迎佛首”事,一再遭贬,有志难伸,其内心的压抑、不满,郁积颇深。正如《唐宋八大家散文鉴赏》一书的评析人弘丰先生在点评该文时所说的那样:“他对人才无人赏识、珍爱,有切肤之痛,他以千里马自况自喻,借《马说》一吐为快,显得思深而情厚。”《古文观止》则评论此文说,文中“抨击了统治者不识人才,埋没人才,为潦倒困窘的人才鸣不平的愤懑。”
古人在文章中写马并非自韩愈始,而是在很早的文献中就有对马的描绘。《山海经﹒北次三经》中就载有:“马成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白犬而黑头,见人则飞,其名曰天马。”东汉许慎《说文解字》对“马”字的解析是:“马,怒也,武也。像马头鬃尾四蹄之形。”书中之《马部》收录115字,在表示家畜的部首中收字最多,充分反映了“马”在古代社会生活中的重要地位。
司马迁在《史记》中有多处写到马,有的段落写得非常精彩。《史记﹒大宛列传》记出使西域的张骞答复皇帝问大宛国情况时说:“大宛在匈奴西南,在汉正西,去汉可万里。其俗土著,耕田,田稻麦。有蒲陶酒。多善马,马汗血,其先天马子也。”这是第一次在史料中记载汗血宝马。《史记﹒平准书》中写道:“马者,兵甲之本,国之大用,安宁则以别尊卑之序,有变则济远近之难。”极言马在古代具有巨大的用途。《史记﹒项羽本记》载,项羽垓下之战失败后,欲东渡乌江,自知凶多吉少,不忍坐骑乌骓马落入敌手,遂对乌江亭长说:我知道你是个长者,我的马五岁了,所当无敌,曾经一日行千里,就托负给你了。随后令士兵下马步行持短兵器迎战,直至战死。这是何等的英雄气慨,何等的悲悯情长!
唐代文学家柳宗元写有一篇杂文叫《观八骏图说》。文中说:“古之书有记周穆王驰八骏升昆仑之墟者,后之好事者为之图,宋、齐以下传之。”柳宗元借用这幅画为引子,并通过类比手法,说明世上既无怪马,也无怪人。随后,他在文中提出了应当在凡人之中选求圣人的正确主张。
北宋时,大才子苏东坡曾写过一篇有名的“马文”叫《韩干画马赞》。韩干是唐代著名画家,是有名画家曹霸的弟子,善画人物,尤工于马,曾为唐太宗画过马。他画的马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深得王维、杜甫的推崇。杜甫在《丹青引赠曹将军霸》诗中说:“弟子韩干早入室,亦能一马穷殊相。”苏东坡十分喜爱韩干画马的名画,除这篇赞马画文章外,他还写过《书韩干牧马图》《韩干画马十四匹》等作品。在这篇《韩干画马赞》中,坡翁把画面上的四匹马的不同姿态以生动的笔触再现了出来,活灵活现,形象逼真。正如他后来在自己的名作《韩干画马十四匹》一诗中所说:“韩干画马真是马,苏子作诗如见画。世无伯乐亦无韩,此诗此画谁当看。”感叹后世无伯乐,也再无韩干这样的会画马的画家。韩干的马画得好,苏轼的马文也写得妙。难怪后世有学者曾感叹地说:“韩画读苏文,如同见画,甚至不必见画了!韩画好,马如真;苏文好,文足以代画,真是异曲同工之妙啊!”
说了古代写马的文章,也该说一说现代描绘马儿的文章了。在我的有限阅读范围内,我认为当代著名散文家周涛写的名文《巩乃斯的马》,无疑称得上是一篇上乘之作。这一点,我们从他文章中的以下这段精彩文字中就可窥见一斑:
“我喜欢看一群马,那是一个马的家庭在夏牧场上游移,散乱而有秩序,首领就是那里面一眼就望得出的种公马。它是马群的灵魂,作为这群马的首领当之无愧,因为它的确是无与伦比的强壮和美丽。匀称高大,毛色闪闪发光,最明显的特征是颈上披散着垂地的长鬃,有的浓墨,流泻着力与威严;有的金红,燃烧着火焰般的光彩。它管理着保护着这群牝马和顽皮的长腿短身子马驹儿,眼光里保持着父爱的尊严……”
依我之浅见,如果说写马的歌曲以内蒙为甚,那么,写马的文章就一定是以新疆为甚了。新疆作家群体中,有许多写马咏马的高手。除上面说的周涛先生以外,另一位散文新锐李娟的“马文”也写得非常有特色。她在一篇叫《马桩子》的散文中有一段唯美的叙述文字,令人读后难忘:
“喀吾图小镇的马桩子立在镇上唯一一条马路的尽头,面临河边一大片墨绿的草场。一、二、三、四、五、六,一共六根。这是真正的马桩子,粗壮、高大,衬着对面山坡上一座座东倒西歪的泥土房屋,很古老,很乡村的感觉。周围没有树,视野开阔。只有它们疏疏密密,高低参差地立在天地间,稳然、怆然。平时那儿很冷清,偶尔系一匹马很有‘古道西风’之感。不过牧业上下山经过就不一样了,那儿挤的全是马,五彩斑斓一大片。加上木漆马鞍、彩色毯子,以及披在马背上、垂在马腹下的彩绣饰——好一片图案与色彩的海洋。底库尔图别的哪个地方也没这么热闹。”
四川当代著名藏族小说家阿来先生也写过一篇名叫《马》的散文,文章从藏族人视角、知识分子视角和人类视角的三重维度,深度探讨了马在文化、自然和人类生活中的作用价值,同时也反思了马在现代社会中的异化与困境。文笔犀利,思想深刻,不失为写马之文章中的佳作。
国外作家写马的文章也是汗牛充栋,浩如烟海。如俄罗斯著名小说家肖罗霍夫的《静静的顿河》,就被誉为是“写马的史诗”。俄罗斯文学泰斗托尔斯泰更是终身爱马、写马。据载,有一次作家屠格涅夫在托尔斯泰家的庄园与其会面,就曾感慨地对托尔斯泰说:“大概你在什么时候当过马”,否则为何在书中把马儿写得那样鲜活?托尔斯泰则幽默地回答到:“这匹马能思考,并且是有感情的。”
一匹马的气质,感染了千古文人墨客;一篇马的文章,弘扬了千古人类的奔放豪志。
千古马文说不完,斑斓纷呈惹人恋。
喜怒哀乐任由系,道出奔驰无限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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