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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光莲:泥泞里的光

来源:    综合作者:     2026-04-22 07:20:01    浏览量:


周光莲(四川长宁)



       一九三四年秋冬的湘桂,雨是下不完的。冷雨一场接一场,像是天公也动了恻隐之心,却只能以泪洗地。山道成了泥浆河,马蹄陷进去,拔不出来;车轮碾上去,转不动。人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像在与大地角力。可红军的脚步,却从未停歇。

       那是一支怎样的队伍?衣衫褴褛,枪支不齐,粮草断绝。他们不知道前方是生是死,不知道目的地在何方。地图上的线条模糊不清,敌情如雾中看花。可他们知道一件事:必须走。

       走,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活着把火种带出去。走,不是为了避开泥泞,而是为了踏出一条路来。走,是唯一的希望,是黑暗中唯一能攥在手里的光。

       我曾听一位老红军讲过,那时的雨,冷得刺骨。雨水顺着帽檐流进脖颈,浸透单薄的军装,贴在身上像裹了一层冰。脚泡在泥水里,肿了,烂了,可还得走。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没起来。可队伍没有停,不能停。后有追兵,前有堵截,停,就是死。

       可奇怪的是,没人抱怨。不是不苦,不是不累,而是心里有东西比苦更重,比累更沉——那是希望。

       希望是什么?是一个模糊的方向,是一句“跟着走”的口令,是一颗相信“总会到”的心。希望是炊事员背着的那口铁锅,是卫生员怀里护着的那点药品,是指导员在雨夜里轻声念出的《共产党宣言》片段。希望是战士们互相搀扶的手,是那一声“同志,再走一步”的低语。

       我记得一个细节:有个小战士,才十四岁,脚冻得发紫,走一步,咬一次牙。有人劝他歇歇,他摇头:“不能歇,歇了就起不来了。”他把枪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热气。他说:“班长说,只要走,就能走到没有冷雨的地方。”

       没有冷雨的地方——那是怎样的地方?是苏区?是陕北?是未来?谁也说不清。可正是这个“说不清”,成了最清晰的路标。

       雨越下越大,路越来越烂。可红军的脚步,却在泥泞中踩出了节奏。那节奏,不是整齐的正步,而是杂乱却坚定的踏泥声。一声,又一声,像心跳,像鼓点,像大地在回应他们的执着。

       有位连长,在过一条暴涨的溪流时,被急流冲倒,泥水灌进嘴里。他挣扎着爬起来,抹一把脸,继续往前走。有人问他:“连长,我们到底要去哪儿?”他沉默片刻,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不走,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话朴素得像泥巴,却重得像山。是啊,不走,就什么都不是了。不走,理想就会烂在泥里;不走,信仰就会冻在雨中;不走,中国革命就真的没了火种。所以他们走。走,成了信仰的仪式。走,成了生命的姿态。走,成了对希望最具体的诠释。

       我常想,湘江战役的惨烈,世人皆知。可在这惨烈之前,是这样一场场冷雨,一条条泥路,一次次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真正的悲壮,不在战场上的冲锋,而在走向战场的路上——在明知可能牺牲,却依然选择前行的那一刻。

       雨还在下。可雨中,有光。那光,不是日出,不是火炬,而是无数双沾满泥浆的脚,踏破黑暗的勇气。是那些年轻或苍老的面孔,在寒风中依然挺直的脊梁。是那支队伍,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要把红旗插向远方的决心。

       希望,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希望,是走出来的。就像种子,必须穿过泥土的黑暗,才能看见阳光。就像春天,必须熬过寒冬的凛冽,才能绽放花蕾。就像中国革命,必须走过湘桂的冷雨与泥泞,才能迎来转折与新生。

       今天,我们走在平坦的大道上,很少再踩到泥浆。可我们依然需要“走”——走自己的路,走民族复兴的路,走人类文明的路。

       因为,希望永远在前方,而路,永远在脚下。只要走,就有希望。只要走,光就在。

       哪怕雨再冷,路再烂,只要不停下,我们终将走出泥泞,走向那没有冷雨的地方——那里,有我们用脚步丈量出的春天,有我们用信念点亮的星辰,有我们用生命写就的,永不褪色的中国红。

       走吧,同志。深一脚,浅一脚,也要走。因为,我们是红军的后人,是希望的行者。因为,每一步,都是对未来的承诺。

       因为,走,本身就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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