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pyright © 北京墨笺香文学社 京ICP备2023017440号-7

周光莲(四川长宁)


五月,是春的尾声,也是夏的序章。它不似三月那般乍暖还寒,也不像盛夏那般热烈张扬,而是以一种温婉的姿态,悄然滑入岁月的缝隙。风是软的,阳光是薄的,树影是轻的,连时光也仿佛放慢了脚步,在枝头、在水面、在眉间,轻轻落下一枚枚青涩的印记。
春的眉间,曾住着一场盛大的花事。桃花灼灼,梨雪纷纷,海棠睡足,樱花如雨。可当五月的风拂过,那些繁艳渐渐褪去,像一场盛大演出后的谢幕,悄无声息,却余韵悠长。落花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它们化作泥土的低语,藏进根脉,静待来年。而夏的遥望,早已在远处铺展成诗行。那诗,不写离愁,不诉悲欢,只写一池新绿,一缕熏风,一树槐香,和一颗在时光中渐渐沉静的心。
五月,是青梅煮酒的天。古人说:“煮酒烧红叶,归鞍醉袅风。”而今人虽少有围炉煮酒的闲情,却仍能在一杯清茶中,品出岁月的微醺。青梅尚小,酸涩中带着生机,像极了少年时的心事——未成熟,却真挚;未言说,却滚烫。有人把心事写进信笺,落款处,只一句“见字如面”;有人把思念寄往远方,信封上,写着“故园梨花又开否”。谁的一支瘦笔,着墨温婉?是那个在灯下写信的人,是那个在风中伫立的人,是每一个在五月里,忽然想起某个人的人。
洋槐垂连连,一串串白花如雪,缀在枝头,风一吹,便洒下细碎的香。那香不浓烈,不张扬,却能钻入人心,勾起童年记忆——母亲蒸的槐花糕,父亲扛着竹竿打槐花的身影,还有那条通往村外的小路,开满了野花,也开满了笑声。五月的风,是薰风,是入丝弦的温柔。它拂过池塘,水波不兴,却有小荷尖尖,悄然探出水面,像婴儿的手,轻轻握住了夏天的衣角。
少年入了迷,迷的是什么?是那树影斑驳下的回眸,是那书页间夹着的花瓣,是那单车后座上飘起的衣角,还是那未曾说出口的喜欢?或许,迷的只是这个季节本身——它太干净,太明亮,太适合心动,也太容易遗憾。可正是这份迷,让五月有了温度,让岁月有了痕迹。
曾在五月的傍晚,走过一条老街。夕阳斜照,墙影拉长,一位老人坐在门前的藤椅上,轻轻摇着蒲扇。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仿佛在看天边的云,又仿佛在看几十年前的自己。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岁月从不曾停,只是我们,在某个瞬间,选择了安然。安然,不是无波无澜,而是在波澜中,仍能听见内心的声音;不是无忧无虑,而是在忧愁中,仍能看见花开。
五月,是时光的过渡,也是心灵的驿站。它提醒我们:春已尽,不必惋惜;夏将至,无需焦虑。花事未央,并非花永不谢,而是心中有花,四季皆春。愿你心无忧事,不是说人生无苦,而是懂得在苦中寻甜,在变中守常。岁月青,是说时光虽老,心却可以永远年轻——只要还愿意为一朵花驻足,为一阵风动容,为一句诗落泪。
有人故园寄梨花,有人远方寄思念。而我,只想在五月的清晨,折一枝槐花,放在窗台,让香随风散,让心随景静。不寄谁,也不等谁,只是安安静静地,与这个季节对话。听它说:你看,小荷已尖尖,熏风已入弦,青梅尚可煮,光阴尚未晚。
五月清浅,不是说它无痕,而是它来得温柔,去得悄然。它不惊动梦,不惊扰心,只是轻轻告诉你:生命中有些美好,不必抓紧,不必挽留,只需看见,只需记得。就像那年夏天,你坐在池塘边,看蜻蜓点水,看云影掠过水面,看自己的倒影在波光中碎成一片光斑——那一刻,你不是在看风景,而是在看自己,看那个在岁月中渐渐清晰的自己。
花事未央,是说花开不只在春天。在心田深处,总有一朵花,无论寒暑,无论悲喜,始终悄然绽放。它可能是童年的一缕香,是少年的一次回眸,是中年的一次释怀,是暮年的一次微笑。它不争不抢,不喧不哗,却支撑着我们走过一程又一程的山长水远。
岁月的一次回眸,晚春谢了幕,浅夏登了场。没有掌声,没有喝彩,只有风在低语,花在轻颤,心在微动。愿你在这浅夏时光里,不慌不忙,不悲不喜,像那池中小荷,静静生长;像那枝头槐花,默默芬芳。
心无忧事,岁月青,安然浅夏,时光停——哪怕只是片刻的停,也足够让灵魂喘息,让记忆回温,让爱与思念,有处安放。
五月,是诗的开始,也是梦的延续。它不说再见,只说:你看,夏天来了,花还在开。


欢迎访问北京墨笺香文学社
热点内容
Hot content
视频推荐
VIDE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