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一  (北京墨笺香文学社高级社员)

        俗话说:没有油盐柴米酱醋茶，何来诗词歌赋琴棋画。人本来就是尘世之物，游云野鹤般生存，想得却做不得，连礼佛修禅之人，也是离不开烟火的，斋食亦是五谷、瓜豆作就，并未远离俗味。

       民以食为天，天大地大母亲为大，饮食为大，母亲的伟大之处，不仅在于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还在于含辛茹苦，一生无怨无悔地为一家老小的一日三餐操劳，买菜、做饭、浆洗、缝补。这其中，买菜是作母亲的必修功课，当然也是母亲们的一项不可或缺的技能。

       不过，到了当今社会，女人们的不少角色也在悄然中发生着转变。《常回家看看》这首春晚流行歌曲，便道出了这种时代变迁的家庭生态:“妈妈准备了一些唠叨，爸爸张罗了一桌好饭”，就是当下城市社会家庭生活的真实写照。

       美食佳肴，一桌好菜，除烹饪方式需章法得当、技艺精到外，食材之上乘，更是必要之前提。然而，好的食材，端赖好的眼力挑选，好的身手釆购。从这个意义上讲，买菜之于饮食而言，无疑是重要的一环。

       与一般男同志不一样，我是有些喜欢买菜的。这不是因为我耳朵粑，在家里没有地位，而沦落到〝家庭妇男”的境地，而是家庭生活逐渐培养熏陶出来的爱好。

       曾几何时，我也是不屑于提蓝采买的，但后来见妻子的律师工作无固定作习时间，买菜成了难题，而自己的工作则按步就班，且菜市场就在单位旁边，方便上班前下班后顺便买菜，于是便主动申请一试，殊不知这一试便试出了感觉，以至于一发而不可收拾，竟真成了人们眼中的“好男人”，“粑耳朵”。然而，不买菜之人何知买菜人之乐也。

       刚尝试买菜那会儿，人还显年青，而那时的菜市场里，还基本上是婆婆大娘们的天下，少有男性采购者混迹其中，即使偶有几个大爷出入，也多是弯腰驼背之辈，于是我在其中就有些显眼，不但卖菜的会多看你几眼，甚至连买菜大妈们也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

       一开始，人到菜市场便恍惚起来，满目的混乱，满耳的噪声，青菜白菜萝卜黄瓜韮菜，红肉白肉卤肉腌肉鸡鸭鹅鱼，甜味辣味麻味酸味腥味，寻价声报价声砍价声还价声应价声，混合成一部声光物、色香味一体异常丰富的视听交响。一时，人呆若木鸡，无所适从，无从下手。

       还家，向老婆讨教，告之秘笈曰:游、砍、廉三字绝。游者，行商也，即自产自销之散户小农拎蓝游走兜售之卖菜人，言其菜出自于自食之余，必为农家肥所培育，有机、无害；砍者，还价也，犹言无商不奸，无利不起早，不砍价，必上当吃亏；廉者，价低也，便宜是也，言曰:价廉无好货不足为信也，君不见，婆婆大娘何者不为价廉而心动，且为之趋之若鹜？于是，视为箴言，谨记之。

        然而，实践几次后便对妻之锦囊产生怀疑。首先，我发现行商并没有坐商靠谱，坐商虽说要缴纳摊位费，其成本必从售价中摊销，从而可能会推升菜价，但其销量大，也可以从薄利多销中获得优势；反观行商则是提蓝小卖，赚一个算一个，且游走不定，今天行售于这个市场，明天又可以行售于那个市场，一般不会指望回头客，故信誉堪忧。其次，砍价也并非买菜的法宝，好菜往往一口价，稀缺之菜也可能价坚强，无砍价之余地。最后，价廉无好菜，则是至理名言，不容挑战，想吃上佳之好菜，必付出相应之成本。

        买菜久了，我也总结出了自己的买菜经，这就是:买定点、买旺铺、买当季。买定点，乃是指固定于若干家铺位，长期重复釆购。定点买的好处是，相互熟识，容易产生信任感，为留住回头客，商家不至于下手太狠。民间虽然有“宰熟不宰生”的说法，但面对现代社会的买卖关系，诚实已然成为更加可靠的信条。买旺铺，与买定点有着紧密关联，生易兴隆的摊位，往往菜品好、价格公道，故买菜者为之青睐，而生易惨淡，无人问津者，要么进菜不当，菜品差强人意，要么信誉堪忧，买者心生怵惕。买当季者，实指买时令食材是也，如秋季的南瓜黄瓜茄子蕃茄辣椒，冬季的大白菜青萝卜娃娃菜，四五月份的跑山鸡，九十月的山羊肉，冬至前后的土猪肉……，在我看来，买当季菜与天时相合，与天时相合，便与阴阳相生，与阴阳相生，便得天地之气，而得天地之气者，便融通了天人合一之意含。人只有与四季轮回相契，食时令之物，方能得天地之精气，从而益于肉身之健朗。而反季菜蔬则与时令相背，脱象流形，不利于养生。

       退休之后，夫人曾一度收回了我的买菜大权。那段时间，我竟有一种失魂落魄之感，每每看到伊买的食材，总是提不起口味。近年来，夫人开始有些腿脚不便，于是不得已又交出了釆购权，我又开始魂魄附体，每日按时行走在买菜的路上。只是，当年尽是婆婆大娘的天下，如今已被一群大爷大叔抢去大半风头，我在其中已经没有了鹤立鸡群之感，也找不回当年的回头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