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晓辉   (四川绵竹)

　　昨夜又是断断续续一夜小雨。从白露节气以来，夜雨就像黏在这里一样，大多数夜里都有小雨落下。巴山夜雨如约而至。

　　巴山夜雨，通常分为春夜与秋夜。时间不同，感受有异。

　　秋天的夜雨，一场夜雨一场寒。气温逐渐降低，褪去了夏天的暑热，进入了适宜的秋天。气温比夏天降了十来度，保持在二十度上下，无论白天还是晚上，温度都很适宜。

　　春天的夜雨通常很小。毛毛雨几乎无声无息。若不是淋在脸上、手上，人们浑然不觉。大一点的春雨，淋在树叶上、花朵上，也只有蚕吃桑叶一样的沙沙声。若不注意，很难觉察下雨了。雨水在树叶上积累多了，滴在地上，滴答声才会提醒人们下雨了。接近夏天的春雨，开始性急了。但是落下的，还是温柔的小不点。只是声音大了一点。留下的积水多一点。秋天的夜雨，这个过程通常反过来。接近冬天，主要是毛毛雨了。

　　春天的夜雨，虽然每场夜雨，也带来了湿冷。然而，季节却无声无息地来到，气温逐渐升高。从乍暖还寒逐渐变成了暖意洋洋。人们逐渐脱去了厚实的冬衣，五颜六色的春装改变了灰黑蓝的沉闷。性急的年轻人甚至很快穿上了夏装。一个个婀娜多姿、玉树临风。

　　而秋天的夜雨造成气温逐渐降低。连连的秋雨，淋黄了树叶、浇枯了草坪、催红了枫叶、带落了桂花……最后让很多树木成了秃枝。人们开始逐渐增加衣着，体弱或老年人，急匆匆地加上了秋装甚至冬装。洒脱与精干又会被臃肿、不变替换。

　　秋天的夜雨常会使人愁烦,使人抑郁。因为夜雨会让农村刚犁开、准备晾晒一阵，为种小麦、油菜的营造干燥土壤增加地温的想法成为泡影，反而更潮湿。连续不断的夜雨还会造成已经收获的粮食、水果，面临保存的困难，带来仓储、保管的不便。因为睡眠不好的，常会被夜雨搅扰，思绪万千，影响睡眠。会心烦意乱、辗转反侧。连续的阴雨，地面难免有积水或者泥泞，需要户外活动或者赶路的人们也会厌恶。所以，人们常说“秋风秋雨愁煞人”。诗人们更是一雨三叹：“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好一个愁字了得”。

　　而春雨却是另外一番情景。同样连夜小雨，百姓们说：春雨贵如油。不是愁，而是喜。杜甫更是直截了当的《春夜喜雨》：“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春雨的画面这样逼真，春雨顺屋瓦、树枝流下，带走了冬天留下的尘埃，使屋瓦清洁、柳树的颜色清新。春雨催促树叶、小草苏醒、变绿、茂盛；春雨伴随梅花、李花、杏花、桃花、月季、玫瑰、油菜、萝卜相继开花。人们称之“百花盛开”。这就是春雨带来的赏心悦目，这就是春雨带来的轻快、愉悦。同样的细雨，不一样的感受。冬天少雨，地旱苗稀，灰尘飞扬。春天来临，万物复苏。作物需要水份滋养，空气需要清洗。春雨应时而下，所以引人喜爱。而夏天雨水充沛，土壤水份饱和。越冬作物都是旱作物，水分过多，地温低湿对作物生长不利。秋雨多了，开始了万木萧疏，开始了动物这幅。这种变化带来心烦意乱，带来低温抑郁。“暮秋木叶已微丹，小雨萧萧又作寒”。树木叶子泛红了，小雨带来了一阵阵寒冷。与春雨造成的境况，截然相反。秋雨带来的季节景象变化带来了心绪的变化。所以，春雨下在时机上。“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秋雨或许悖时而下，“却道天凉好个秋”。

　　秋雨以后，随之是闲散。粮食收了，水果收了，鱼虾上市了。没有了春种的紧张，没有了夏收的繁忙。尤其是北方随着冬季到来，农活戛然而止，田间基本无需照料。就连很多活跃的动物们，也进入了休眠状态。然而春雨以后，却是一片繁忙：春耕、春管、春种，紧接着就是夏收。农村的谚语“蚕老麦黄秧起节”。果树急急忙忙开花、麦苗急急忙忙拔节、小鸟急急忙忙下蛋、动物急急忙忙繁育、蛰伏的昆虫苏醒后急急忙忙羽化产卵。一切都是忙碌之中。秋雨春雨之别莫过于此。所以，春雨预示辛劳，秋雨送来闲适。

　　然而，秋雨带来的不仅仅是愁绪，或者是多愁善感。农民担心秋雨影响秋播，是现实的愁；路人游客担心泥泞带来不便，是实在的愁。而那些叹息愁的文人雅客们，或许会有另一番收获：雨夜的辗转，难说不会带来灵感；雨水造成的朦胧，难说不是另一番景象；随秋雨掉落的黄叶、残花，难说是不是另一种源泉。他们更多的是一种心灵上的愁，虚幻的愁。所以，秋雨造就了这么多的秋诗、秋画、秋文。

　　春雨随之是生机焕发，花开苗长，树绿鸟鸣，蝶飞蜂绕。春雨带来的是活力、是温暖、是激昂，给人愉悦。跟随秋雨却是万物萧肃，苗萎树枯，虫眠鸟藏。秋雨造成的是阴冷肃杀、是焦虑不安、是萎靡不振、是惆怅失望。于是就有了“载不动愁多愁”。秋雨与春雨，同一自然现象，却因时间不同，带来了不一样的情景、不一样的思绪、不一样的画面。或许这就是自然的魅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