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仲华（北京墨笺香文学社副社长）

         晨光熹微时，菜场里水灵的白菜还沾着露水珠，卖豆腐的老汉揭开纱布，热气便裹着豆香撞进鼻腔。这让我想起母亲总说："人这一辈子，不过求个灶台不凉。"她粗糙的手捏着面团，案板上的面粉像初雪般簌簌落下，那时不懂，如今才知这便是最珍贵的禅意。

       去年在医院走廊，遇见位穿病号服的老先生。他捧着搪瓷缸喝白粥，忽然笑起来："年轻时总嫌粥淡，现在倒尝出米香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画金线，皱纹里蓄满从容。想起古籍里"咬得菜根，百事可做"，原来说的不是忍耐，而是这般咂摸生活本味的智慧。

        巷口修车铺的张师傅有绝活，总爱在工具箱旁摆紫砂壶。有次我见他对着漏气的轮胎哼小曲，问其故，他抹把汗："车胎漏气补上就是，人要是漏了精气神，可不好找补。"说罢举起茶壶，琥珀色的茶汤倾泻如小瀑，水汽模糊了他晒得黝黑的脸。

       如今我学会在阳台上种薄荷，看它们在玻璃杯里舒展如绿云；会在雨天煮一锅菌菇汤，看白瓷碗里浮着的油星像散落的星子。某日翻到旧相册，父亲在泛黄照片里骑着二八自行车，车篮里躺把芹菜，后座夹着牛皮纸包的五花肉——原来顶级快乐早藏在那些年叮当作响的车铃里。

       生命原是素笺上的一滴墨，何必非要描金绘彩？当我们停止用世俗的尺子丈量自己，才能发现：一箪食里有乾坤，一瓢饮中见日月。你看那枝头新芽，何曾计较过开什么花结什么果，只是迎着光生长，便自成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