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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龙泉:毗河画舫入梦来

来源:    综合作者:     2025-11-18 11:23:37    浏览量:


陈龙泉(四川成都)



         
听友人说,毗河湾正重造画舫楼船,将恢复水上夜生活,重现毗河之夜,灯光桨声中流光溢彩的“秦淮夜游”了。这消息,像一粒小小的石子,投进了我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毗河湾,这名字于我,原是故乡,儿时的梦充盈着那儿;可那“画舫”二字,却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魔力,一下子便将我的魂灵儿勾了去,悠悠荡荡,飘入了一个华胥之梦。

  我的梦,是从夜色开始的。白日里的喧嚣与岸边的红蓼,都被那无边无际的墨蓝绒幕温柔地吞没了。毗河两岸的灯火,便在这时一盏一盏,次第亮了起来。它们不是那种刺目的、要与星月争辉的光,而是温润的,绵软的,羞怯的,半睡半醒的,像是传说中睡美人眼角未曾拭去的泪珠,又像是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有一种迷离的、欲说还休的情致。灯光映入水中,并不立刻消融,而是拉成长长短短、参差错落、流光溢彩的金丝银线,随着微风的呼吸与水波的脉动,袅袅地颤动着,摇碎了,又聚拢来,合成一片流动的、梦幻的光河。


  正当我沉醉于这片光与影的协奏时,乐声起来了。起初是极轻的,仿佛从水底深处漫上来的一串气泡,是铮铮琵琶的珠玉之声,清冽而缠绵。继而,箫声也加入了,那声音悠远而苍凉,像一条无形的丝带,在夜空中迂回飘展,将人的思绪也引向了渺远的往昔。就在这乐声织成的罗网里,河岸的摩轮开始转动了,转动一河欢声笑语。透过摩天轮,河中央蓦地迸射出一排排雪白的水柱,是音乐喷泉开场了。它们时而如一群白衣仙子,随着舒缓的节拍,袅娜地起舞,长袖翩跹;时而又如接到了军令的士兵,骤然集结,笔直地冲向夜空,在最高处轰然散开,化作万千颗闪烁着灯彩的碎玉,哗啦啦地洒落下来。那水珠溅到脸上,带着河水的微凉与夜的清香,溅在游人脸上,却舒化在心底,简直安逸极了。

  而最令我神往的,还是那水上的舞台。它远远地浮在光河的中心,像一座海市蜃楼中隐隐约约的仙山楼阁。台上依稀有人影晃动,水袖轻扬,舞姿曼妙,恰如飘然降临的长袖“飞天”,但因隔着一段如梦似幻的距离,一切都像是蒙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反倒更添了几分缥缈的神秘。那歌声,那舞影,经由水波的传递,似乎也滤去了人间的烟火气,只剩下纯粹的美,在空濛的夜色里荡漾。


  忽然,一阵悠长的汽笛,将我的目光引向了更深处。是游船来了。那寻常的游船,载着欢声笑语的游客,像一群殷勤的信使,在河道间穿梭往来,传递着夜的欢愉。它们的灯火,是活泼而明亮的,为这静谧的梦境注入了人间的生气。

  然而,我等待的,是那最后的、压轴的华彩——画舫。它来得总是最迟,也最是沉静。它不像游船那般急切,而是从容地,雍容地,从历史的深处缓缓驶来。那船身的轮廓,那翘起的飞檐,那雕花的窗棂,无一不流露出一种古典的、优雅的风韵。船头悬着几盏宫灯,晕出暖暖的、橘红色的光,那光仿佛是有温度的,能暖到人的心里去。船上似乎有隐约的笑语,有淡淡的酒香,有若有若无的笙歌,这一切,都使它像一个移动的、精致的旧梦。


        我的目光,便紧紧追随着那一艘画舫。它行得极慢,仿佛不是在水上走,而是在时光的流上滑行。它穿过那片光与影交织的迷离,穿过那乐声与水声融合的空灵,渐渐驶向夜的更深处,驶向梦的尽头。两岸的现代建筑,那高耸的楼宇与炫目的霓虹,在这一刻,都成了这古典画舫的布景,一种奇异的、时空交错的美,油然而生。今夕何夕,我究竟是在二十一世纪的毗河湾,还是梦回了那“锦瑟瑶笙”的秦淮旧影?那“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被朱自清与俞平伯两位先生写得那般淋漓尽致,而眼前的毗河,虽无秦淮那厚重的历史积淀,却在这用心的营造下,生出了一种属于自己的、清新而妩媚的风姿。它不必是秦淮,它是今夜毗河湾一个崭新的、动人的梦。


       不知不觉,夜已深了。乐声渐歇,喷泉隐去,游船与画舫也相继没入了远处的黑暗,像是演完了一出好戏,悄然谢幕。岸上的人群,带着满足的叹息,渐渐散去。河上的灯火,也一盏一盏地熄灭,仿佛美人困倦地合上了眼帘。四周重又归于寂静,只有那河水,依旧在星空下闪着幽微的粼光,静静地流淌着,仿佛在回味方才那一场绚烂的梦。

        我独自立在微凉的夜风里,心里却满满的,暖暖的。那画舫的影像,那光、影、声、乐的和谐,已深深地烙在我的心上。我知道,往后的许多日子里,每逢夜色降临,我心底的毗河便会再度醒来,那艘华美的画舫,将载着我的梦,一次又一次地,驶入那一片桨声灯影里,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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