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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木小红:阿克阿母看病记

来源:    综合作者:     2025-11-19 11:24:23    浏览量:


吉木小红(北京墨笺香文学社中级社员)


(一)

  阿克阿母摔伤了,就在喂猪的时候。

  还没到晌午,乡里乡亲、亲戚朋友就都知道了。天透着些微寒,小院里燃起两处篝火,阿克阿母夫妇和大人们围坐一团,孩子们另坐一团。小女儿紧紧挨着母亲,嘴里不停地念叨,说老师讲过摔了跤不舒服要立刻上医院。阿克阿母像是没听见,只当是小孩子瞎说,仍旧和大家聊着是不是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天色暗下来,阿克阿母的脸越来越白。

  她还在讲:“啊嘛阿衣,昨天晚上我梦见一个瘸腿老人,穿着百褶裙敲咱家大门,我没敢开,结果今天就遭了殃……”

  “那八成没错了,我上回发高烧不退,也是做了不好的梦,后来请阿勒毕摩做了法事才好。”街对面的海来小姨接过话。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谁也没留意阿克阿母是晕过去的。

(二)

  晨曦微露,阿克阿母照例早起喂养家禽,打扫庭院。近来秋意浓浓,院里的李子树叶子落的厉害,每日必须收拾。今日更早些。

  昨晚半夜,阿克阿母头痛得厉害,实在没办法,联系了嫁得不远的女儿,说好第二天带她去西昌看病。

  去西昌最省钱的法子,就是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分那趟绿皮火车。这趟惠民列车几十年没涨过价,穿梭在大小凉山间,风雨无阻。它包容一切,成了八方旅客的“莫格”(聚会)之地。

  阿克阿母是个亲切热情的人。几个小时的车程从不愁打发,她爱坐在过道边,拉着前后左右的人拉家常。她也是个聪明会来事的女人。车厢里人杂话题多,但凡涉及彝族的事,她简直无所不知——老一辈口中的英雄支格阿鲁、毕摩的传奇,牧羊人遇到的琐碎,新婚媳妇的家事,她都有自己的见解,说话风趣,常惹得满座喝彩。同车的几个古稀老人都夸她有灵性。

  可阿克阿母也有沉默的时候。当同车的多是拿书或戴耳机的年轻人,她就只是朝孩子们笑笑,然后啃着从家里带的涩梨子,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三)

  来到西昌的第二天,阿克阿母就闹着要回家,说家里一堆事没人照料。直到在外地工厂打工的小儿子打来电话,说会亲自带她看病,她才安静下来。

  她不是不疼,但是更疼孩子们的钱。

  在医院里,阿克阿母格外安静。女儿拿着报告单在前面带路,她低着头,不碰手机,默默跟着,候诊时,也静静等着,像个犯错的孩子,也像一棵枯柳。诊室里,女儿用带着彝腔的普通话向医生说明情况,医生看着报告分析病情,阿克阿母偶尔听懂一两句,就急着用蹩脚的四川话掺着几个彝词,说自己哪里哪里疼。其实医生早就从女儿那儿听明白了。

  在医院旁的旅馆住了四天。昨天阿克阿母刚做完一个小手术,今天终于能回家了。剩下的康复,都得回家慢慢来。

  这是几天来阿克阿母头一回愿意和女儿下馆子。女儿问她吃什么,她只说要一碗豆花饭,一碗淋了辣椒油的豆花饭。她蜡黄的脸映在雪白的豆花上,泛出一层岁月的浮光——那些赶集、外出的日子,阿克阿母吃的从来就是这样一碗豆花饭。

  下午,她们坐上返程的绿皮火车。阿克阿母依然健谈,车上的人都知道她是阿克家的媳妇,是孩子们的阿母,却没人记得她的名字。

  也许,她从未提起过。   

【作者简介:吉木小红,宜宾学院文学与新闻传媒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在读,省级双创示范基地书剑创意写作工坊成员,宜宾市翠屏区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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