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仲华（北京墨笺香文学社副社长）

          对牛弹琴，不是牛笨，是人蠢。狗仗人势，不是狗狂，而是主人凶恶。所以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而要看问题的本质。

       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对牛弹琴，责怪牛不识琴音，另一种人则认为，对牛弹琴，是人蠢，而不是牛笨。

       有一日，我在乡间小路上行走，看见一个穿长衫的人对着田里的老牛弹琴。牛只管低头吃草，尾巴甩着蝇子，琴声对它不过是耳边风。弹琴的人却愈发使劲，指头在弦上刮出血来，仿佛要把琴弦嵌进牛耳朵里。我站住了看，心想这倒有趣。

       弹琴的人见我驻足，便住了手，叹道："这畜生，好曲子也不懂得欣赏！"

       我说："先生何不对牛谈诗？"他愕然，继而怒道："你取笑我么？"

       我摇头："不敢。只是牛本不识琴音，先生却偏要它听，这不是先生的错么？"

       他瞪我一眼，抱着琴走了。牛依旧吃草，浑然不觉刚才发生了一场关于音乐艺术的激烈辩论。

       城里张老爷家养着一条恶犬，见人就吠。一日我路过，那畜生扑上来，险些咬了我的腿。张老爷在走廊下摇着扇子笑："我家的狗，就是凶！"

       我拍拍裤腿上的灰，也笑说："狗仗人势，不是狗狂，是主人凶恶。"

       张老爷变了脸色，扇子也不摇了。后来听说那狗被打断了腿，扔出了门。你看，戳破窗户纸的人，往往害了糊窗纸的命。

       人们惯于将过错推给不会说话的笨牛和恶狗，这好比把人们的过错，说成是月亮惹的祸，东风作的孽。却少有人照照镜子，看看镜中那张脸上，可有一丝自省的纹路？

       我曾见过一个教书先生，日日抱怨学生愚钝。"对牛弹琴！"他总这么说。后来我偶然听他一节课，满口陈词滥调，听得人昏昏欲睡。原来不是学生如牛，而是他弹的压根就不是琴。

       又见过一个商贾，骂伙计懒惰如猪。后来发现他克扣工钱，三餐不给吃饱。猪尚知饥饱，人岂能不如猪？

       看问题要看本质。这话说来容易，做来难。因为本质往往照出我们自己的丑态来。人们宁愿抱怨牛不听琴，也不愿承认自己弹得难听；宁愿指责狗太凶，也不肯反省自己纵恶。

       生活是一面镜子，你对着它皱眉，它也对你皱眉；你微笑，它也报以微笑。可惜多数时候，我们宁愿打碎镜子，也不愿改变自己的表情。

       说到底，这世上本没有笨牛，只有蠢琴师；没有恶狗，只有恶主人。当你觉得全世界都在与你作对时，不妨想一想：是不是你自己站错了方向？做错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