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艳（四川武胜）

       今秋的雨，不知疲倦地连续下，时而还倾盆如注，恨不得把囤积了整个夏天的热情，尽数倾诉给这片土地。窗外，雨线一丝不苟地织成密网。雨声滴答，敲打在雨棚上，也敲打在心上。静听雨声，思潮起伏，思绪一下拉回到几天前西南大学首场成都“蓉漂”人才荟专场招聘会的盛况。无论这雨下得多么激烈，依然挡不住莘莘学子奔赴“上岸”之约的坚定脚步。

       凌晨四点，万物静寂，人们正在酣睡，而西南大学的校园里却已悄悄排上长龙。这些孩子不远千里舟车劳顿，从四面八方赶来，为的是能投上一份承载未来的简历。甚至有全家总动员，让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代为排队，只为给自己多争取一次机会。当西南大学操场大门打开的刹那间，成千上万的学子们如开闸的潮水般，向场内蜂拥而去。每个身影都在奋力奔跑，生怕自己晚了一秒。想到这人群中也有女儿飞奔的单薄背影，瞬间泪目。会场外排着望不到头的队伍，孩子们脸上满是疲惫，手里攥紧精心准备好的简历，心里五味杂陈，不知幸运会不会降临自己。硕士博士遍地都是，他们的光环此刻在人群里黯淡无光，空气中弥漫着无奈、紧张和焦急。因为这次公招有编制加持，并且还是省城的一二三圈层，入职后薪水也不错，有的连笔试都省了。这样的条件，谁不心动？所以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北碚周边二十公里的酒店预订一空，前往重庆的动车票售罄。所有人都想挤上这趟通往理想未来的“列车”。

       在这人才济济拥挤不堪的人群里，985，211的名头该是多么地响亮啊！可在招聘现场，他们却像菜市场里的白菜，被人反复审视与挑选。好不容易咬牙熬过无数个通宵，一天用空一支笔，稿子写了一摞又一摞，刷题到手软，背书到嗓哑，挺过一关又一关，走到现在的学历，才有资格站在这里等待投简历；好不容易排队到自己，小心翼翼把简历递上去，换来的要么专业不对口，要么简历里没有含金量。你是211，人家还是985呢，总之简历递上去就没下文了。90%的孩子是“陪跑者”，要说他们谁不努力?不努力能上211，985吗？能读到硕士博士吗？只能感叹现实太残酷，竞争过于激烈，孩子们遇上了这麻花卷的时代。想想都为他们感到心酸心痛，默默为被拒的孩子们祈祷，祝福他们能在下一个渡口成功“上岸”，有个好的未来。

       在这收获的金秋，对女儿而言，无疑是幸运的。她二十载的坚韧不拔，默默努力，悄悄为自己埋下了成功的伏笔，同时也是被老天眷顾的孩子。通过她一路辛勤耕耘，奋力拼搏，过五关斩六将，在浩瀚人海里拼尽全力游过一个又一个渡口，终于游上了心目中的“岸”！一直以来，女儿输送给我们的信息就是她不会考编，因为太难！作为父母，我们只能旁征博引，并告诉她考与不考的优劣。我们不能武断地去干涉她的想法。当听到她准备参加这次成都“蓉漂”人才荟招聘时，我们打心眼里为她高兴。至少她克服了自卑的心理，有了试一次拼一把的勇气。年轻人该有的样子不是怕跌倒时的狼狈，而是跌倒时依然能勇敢爬起来继续前行。给自己一个机会，哪怕结果不尽人意，经历了就不遗憾。

        女儿自小独立要强，是一个非常有主见，有规划的人。记得从幼儿园大班起，便常常自己上下学。小学一年级仅让我们接送两天，第三天起，那个六岁多点小小的身影，一个人踏上了漫漫求学路。包括上初中高中，都是她自己顶着烈日，冒着风雨独自前行。刚考研那会，为了有更多的时间学习，她从寝室去教室到图书馆这三点一线之间的距离，需要花多少时间都在本子上计算得清清楚楚，不能浪费丁点时间。为了能节约更多时间学习，还专门买了一辆二手电瓶车，她就这样骑着小电马争分夺秒，苦苦拼了大半年。临考时又恰逢疫情高峰期，那艰难程度和个中滋味，绝非流泪二字可以承载的！那段日子，她熬掉了头发，熬红了眼睛，最终以379分熬上了研究生的“彼岸”！

       此次“蓉漂”，万人竞逐，比那时考研更难更卷更残酷。简历投出去，就像一颗希望的石子投入深邃的湖水，期望收到一声清脆的回响。女儿如愿以偿，第一关初面后接到了笔试的通知，这给她增加了莫大的信心，总算看到了一线希望。笔试后她忐忑不安，彻夜难眠，紧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午夜官网公布最后一轮进面名单，她的名字赫然在列，第二关，闯过了！最后面试，十八选六，这对她来说是最严峻的挑战。面试后焦灼的等待，是一场与自己的博弈。让时间仿佛失去了固有的节奏，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等待最是折磨人的，每一秒都在煎熬！当考官清晰地念到她的名字时，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直冲眼眶，所有的艰辛与坚持，在这一刻，获得了郑重的肯定。

      “爸爸妈妈，我上岸了。”捷报传来，她已是泪流满面，这喜悦的泪水里，混杂着如释重负的虚脱和前所未有的踏实。而我们，悬着紧张的心终于可以长长地长长地松一口气了！潮湿的眼眶里清晰地展开了一幅图景——那是一条漫长得似乎望不见头的江河，女儿和她的同龄人们，像一群沉默的泅渡者，不知呛过多少次水，苦苦挣扎了整整二十载。女儿并没有异禀天赋，但她一直都非常用功刻苦。从小学到研究生，她的成绩不拔尖，一直平稳居中，每一次大考，都能顺利通过。当然，过程是特别的艰辛！当她身心俱疲向我们流泪吐槽时，我也一直安慰并告诉她：“经历就是财富，成长蜕变的过程固然痛苦，但破茧成蝶后定能绽放绚烂的光彩。你的每一份付出，老天都会默默地一笔一笔给你记下。每一滴汗，没有白流的；每一份努力，没有白费的；每一次坚持，都在为你积蓄破土而出的能量。”而今，她终于抵达了那片看似镶着“金边”名为编制的“岸”。这岸不宽大，却足够坚实，足以让一个年轻人站稳脚跟。我们知道，这并非终点，而是另一段航程的起点。在这个金秋，她收获了第一份人生的厚礼。在未来日子里，她还将继续游过生命中一个又一个渡口，依然会有潮起潮落。希望她能坦然接纳生活的不完美，体味它的酸甜苦辣，尽享其中的收获与丰盈。这就是每一段历程赋予我们生活的厚度，让我们有足够的力量扛起对家对社会的责任。

       窗外，秋雨依旧淅淅沥沥。但此刻听来，已不再是萧瑟之音，而是滋润大地的甘霖。就像每一个奋力泅渡的孩子，终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彼岸——也许不在这个渡口，就在下一个港湾。愿所有在激流中挣扎的年轻灵魂，都能在某个清晨，迎来属于自己那缕温暖的曙光。

【作者简介：申艳，女，四川武胜人。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广安市诗歌学会会员。有作品在《草堂》《广安文艺》报刊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