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兴莲（北京墨笺香文学社高级社员）

      当第一缕春风撞进佛来山的褶皱，漫山遍野的梨树便醒了。

      起初是枝桠上鼓起细小的芽苞，像藏着星星的秘密。不过几日，芽苞便裂开，露出雪白的花瓣，怯生生地探出头。再后来，整棵树都热闹起来，千万朵梨花攒着簇着，把墨褐的枝桠染成一片雪白，仿佛昨夜的山风，把云朵揉碎了，撒在了枝头。

      站在山脚下往上看，佛来山像披了件缀满梨花的袈裟。风掠过山岗，梨花便簌簌地落，像下起一场温柔的雪。花瓣飘过田埂，沾在青草上；飘过溪涧，浮在水面上；飘过白墙黛瓦的人家，落在屋檐的瓦当上。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被这香浸透了。

       沿着石阶往山上走，梨花就在头顶织成一片雪白的云。偶尔有花瓣落在肩头，像山神递来的一封春信。石阶旁的梨树，有的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树皮皲裂，却依然撑起满树繁花；有的纤细如少女，枝桠轻颤，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树下的草地上，早已铺了层厚厚的花瓣，像给大地盖了床雪白的被。

       山坳里的人家，就藏在这梨花深处。白墙黛瓦的房子，被梨树围着，像被春天捧在手心。屋前的菜畦里，青菜绿得发亮，与雪白的梨花相映成趣。偶尔有鸡在花影里踱步，扑棱着翅膀，惊落一树花。炊烟从屋顶升起，混着梨花的甜香，在风里飘散，让人想起母亲灶台上熬的梨花蜜。

        最妙的是清晨。雾气还没散尽，梨花上沾着露珠，像美人眼角的泪。阳光穿过雾气，照在花瓣上，透出淡淡的粉，仿佛少女羞赧的脸。山风轻轻吹，露珠便滚落下来，滴在草叶上，滴在泥土里，滴进春天的心里。

       黄昏时分，夕阳把梨花染成金黄。花瓣在风里打着旋儿，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远处的山影浸在暮色里，墨绿的竹林顺着山势铺展开，与雪白的梨花交织成一幅水墨画。此时站在山顶往下望，佛来山像座被梨花托起的仙岛，而自己，也成了这春景里的一部分。

       佛来山的梨花，开得热烈，落得从容。它不似牡丹的富贵，不似玫瑰的艳丽，却用最纯粹的白，最温柔的香，把春天酿成了一坛酒。每一个来过的人，都会被这香浸透，被这白染醉，然后在心里，种下一棵属于自己的梨树。

       当春风再次吹过佛来山，当梨花再次开满枝头，我知道，那坛用春天酿的酒，又该启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