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pyright © 北京墨笺香文学社 京ICP备2023017440号-7

李全一 (北京墨笺香文学社高级社员)


泡儿果,可能是我儿时吃得最多、最为鲜甜,也是至今回味起来,仍然还会满口生津的野果子了,没有之一。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川西南大凉山的山箐里,野生水果非常丰富,除各种被叫做泡儿的袖珍类水里外,诸如刺梨、栽秧果、地瓜、黑子、八月瓜、野山桃、羊奶果等等,不胜枚举,应有尽有。然而,在众多野生水果中,我尤其喜爱的,还是泡儿。
在我的家乡,泡儿的种类也很多,比较常见的有黄泡儿、红泡儿、乌泡儿、爬地黑泡儿、白米地泡儿、蛇泡儿几种。泡儿,这种酸甜可口的小型野生水果,在家乡人的认知中,似乎涵盖了一切莓类灌木、藤蔓和草本植物所结出的果实,甚至连桑葚在我的老家,也被称作桑泡儿。
记得那个岁月老家山区的泡儿果,从每年三、四月的水稻育秧季节,一直要吃到六、七月的薅秧时节。各种泡儿轮番上阵,弄得你吃到牙齿过敏,嚼不动炒蚕豆了,也吃不过来,又总是不舍放弃。
红泡儿,是一年中最早成熟的泡儿。红泡儿,学名山莓,又名树莓、山抛子、牛奶泡、撒秧泡、三月泡、四月泡、覆盆子等,在我的家乡其不但成熟早,也是颗粒较大的一种泡儿。每年的三、四月份,村民们开始培育水稻秧苗的时候,这种红玛瑙似的泡儿,就开始逐渐成熟了,但这种泡儿生长得不太广泛,只在向阳的林坡边缘、水沟或水田旁边偶有所见。红泡儿水分多,香味浓,但口感偏酸,甜味不足,因此小伙伴们不太喜欢采食,倒是大人们劳动累了乏了渴了困了,时常会采几颗来提提神、解解渴、消消乏、补补劲。
乌泡儿,中文学名喜阴悬钩子,又称黑树莓、紫树莓、莓子,短样刺泡藤,属攀援性灌木,植株高一般在1-4米,乌泡儿藤蔓的老枝会长满长而尖的皮刺,而小枝上则只长稀疏的针状细皮刺,不太伤手。这种泡儿,一般在五、六月份的水稻插秧、薅秧时节才成熟。乌泡儿成熟时,果实为扁球形,果皮表面,有无数凸起的类似黑珍珠般的小圆珠,乌黑发亮,特别甘甜。但由于这种灌木莓通常都会长得较高,且其灌丛覆盖面又比较宽大,因此采摘不易。儿时我们采摘这种泡儿,往往需要用一根自制的树枝钩子,将长满成熟泡儿果的枝条从高处勾拽下来采摘,但也时常会把泡儿枝条弄断,不过折断过枝条的泡儿丛,第二年却似乎会长得更加茂盛,犹若人工为其修剪了枝蔓。
黄泡儿,又名黄泡果,学名叫五叶草莓,为蔷薇科悬钩子属半落叶藤状灌木。在我的家乡普遍生长于海拔1300米至2000米左右的山坡、谷地或路旁的灌木丛中,也会生长于林缘、草坪,甚至是乱石堆、荒坟冈上。是所有泡儿类野果中,生长最为广泛的一种。黄泡儿枝条长满许多细小的尖刺,甚至其叶片的背面也长着小芒刺,如果采摘时不小心,会很容易被刺伤。但黄泡儿植株不高,通常也就一二米,且其灌丛也不甚宽广,孩童也能轻易攀摘。黄泡儿的成熟时间,与乌泡儿大致相同,主要在五、六月份。黄泡儿的果实,金黄灿烂,相较于乌泡儿和红泡儿来,其个头虽然略小一些,但味道却更胜一筹。成熟的黄泡儿,如一粒粒袖珍的黄玛瑙,又似一颗颗精巧的蜜蜡珠,特别惹人垂涎。与其他泡儿比,黄泡儿的价值似乎要大得多。其不但富含维生素C,生吃酸甜可口,还能用于制作果酱和泡制果酒。黄泡儿,是我们小时候吃得最多的一类野生莓果。
白米地泡儿,也被径直称作白泡儿,或地泡儿,属蔷薇科草莓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在我的家乡,这种泡儿,一般生长在海拔比较高的草甸子上,喜光、喜湿,怕旱怕涝,尤其喜欢生长于那些没有树木、荆棘、藤蔓等遮蔽、干扰,日光照耀较充足,透风通气,且相对肥美的斜坡或旷平的草地上,生长茂盛。它总是贴地生长,远远看起来,犹如人工草坪上经过精心修剪的一大片三叶草,绿绒绒地漫漶着,恰似铺就的绿地毯。这种泡儿成熟时的样子,有些像近些年来人工培植的奶香粉色草莓,但较之更为白嫩。其口感也接近于人工栽培的草莓,然而其肉质的细腻度和口味的清香度,又要显著优于栽培草莓。
爬地黑泡儿,是一种藤蔓型蔷薇科悬钩子植物,喜湿、恋阳,常生长于水沟边、田坎旁,往往匍匐于草丛间,攀援于荆条上,果子成长期,由青转红,再逐渐变为黝黑时就成熟了,味道极佳,特别香甜。由于这种泡儿长得低矮,采撷时,不注意就会被脚踩踏坏,以至于,儿时我们时常要蹲在地上采食,待吃满足时,已经是腰酸腿痛了。至于蛇泡儿,那是一种草本类莓属植物,所结泡儿果红大,十分诱人,但老人们说其有毒,因此儿时我们一般不采食这种泡儿。
现在初夏天的小学生,放学后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在校门口买上一支冰棍或雪糕,美滋滋地咂叭着等待爷爷奶奶来接。我们那时的乡村小学生,在初夏放学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背着打猪草的背篓,三、五邀约在一起,先跑到路边或者山坡上,采食饱餐一顿泡儿后,再寻着田间、地头打猪草回家,这是一天中孩子们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儿时采摘最多的泡儿,无疑是黄泡儿。一是因为它生长得比较多,随处可见;二是它生得相对较矮小,便于少儿攀摘;三是果量大,一丛黄泡树,便可吃饱两三个孩童。有时自己吃够了,吃满足了,还会就近摘几片桑树叶、桐树叶或者南瓜叶,将其卷成锥桶状,采装满泡儿,然后将叶边封口,再用藤刺别牢带回家去孝敬父母和其他长辈。
有关泡儿最早的文献记载,人们一致认为是《神农本草经》,其中有关于“蓬蘽”的描述,但“蓬蘽”到底所指何物,并不十分确切。一般认为,其是泛指蔷薇科悬钩子属植物,如果这个判断属实,那么泡儿也必然包含于其中,因为黄泡儿、乌泡儿等带刺的灌木泡儿,均可归属于蔷薇科悬钩子植物。明李时珍在《本草纲目﹒草部﹒蓬蘽》中载,泡儿是“一种藤蔓繁衍,六、七月开小白花,冬月苗叶不凋者,俗名插田藨,即本草所谓覆盆子。”《本草正义》上说:“覆盆,为滋养真阴之药,味带微酸,能收摄耗散之阴气而生精液,故寇宗爽谓益肾缩小便,服之当覆其溺器,语虽附会,尚为有理。”鲁迅先生在他那篇著名的散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写道:“如果不怕刺,还可以摘覆盆子,像小珊瑚攒成的小球,又酸又甜,色味都比桑葚要好得远。”私下里揣测,鲁迅先生的老家浙江绍兴大抵是没有黄泡儿的,如果有,又碰巧他吃过,那么他断然会说,黄泡儿的色味又比覆盆子“要好得远”。
曾几何时,由于不重视保护生态环境,植被遭到破坏,山区的泡儿似乎越来越少了。然而,近年来,随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观念的深入人心,以及绿色发展理念的倡导,山区的生态环境得到很好修复,青山绿水又回来了。老家的乡亲们说,这几年,一度几乎灭迹的泡儿又多了起来。家乡的老同学、儿时的玩伴们给我打来电话,邀请我今年插秧时节回老家故地重游,一同上山吃泡儿,找回儿时的味道。我心向往之,欣然应诺。


欢迎访问北京墨笺香文学社
热点内容
Hot content
视频推荐
VIDE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