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贺仲华:齐力淘金美梦成真(青川淘金系列小说之四)

来源:    综合作者:     2026-05-13 07:02:47    浏览量:


贺仲华(北京墨笺香文学社副社长)



         
 1960年到1980年二十年间,青川县开展了广泛的地质勘探工作。

       白龙江的浪头卷着红旗飘进了新时代,从前兵荒马乱的日子终于过去了,可江底的金沙还在,齐家人揣在骨血里的淘金本事也没丢。

       1960年四川省地质局绵阳队来青川普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沿江的村村寨寨,村里人蹲在田埂上唠嗑时都笑着说:“我就说咱们白龙江的金是养人的,你看连国家都找上门来了!”到1977年冶金地质606队的人扛着测量杆往江边一站,圈出了白水砂金矿的范围,老金客们凑在一块抽烟,烟锅里的火星子亮得像筛底的金粒,都知道“好日子要来了”。

       那时候齐家的当家人是齐力,是齐顺的小儿子,打小在江边摸爬滚大,跟着爷爷学看水层,跟着爹学晃淘盆,十二岁就能凭着砂砾硌脚的手感摸出金层厚薄,是青川十里八乡有名的“金眼子”。

       早些年管得严,不许私采,他只能偷偷把祖传的金簸箕藏在房梁上,夜里摸出来擦了又擦,手心蹭着磨得发亮的簸箕沿,心里总像揣了个烧得旺的炭盆,热得慌。

       等70年代末改革开放的风一吹到青川,齐力头一个把房梁上的金簸箕扛了下来,拍掉上面的灰,对着婆娘笑得牙都露出来:“你看,老辈人说‘金子不亏苦心人’,咱们的日子要熬出头了!”

       刚开始那会,村里人还都观望,说“枪打出头鸟”,别到时候又被当资本主义尾巴割了。

       齐力不管这些,天还没亮就扛着淘盆往江边去,专挑606队圈出来的浅滩凹地——那地方老辈人都知道是“金窝子”,从前要么被客商占了,要么水急浪大不敢去,现在政策松了,正是下力的时候。

       春汛刚过的江水还扎骨头,他赤着脚踩进去,脚底下的砂砾硌得生疼,他却像摸了宝似的,一铲子一铲子把江底的砂舀进淘盆,半蹲着顺着水势慢慢晃。手腕子的劲要匀,晃三下顿一下,砂石顺着盆沿流走,剩在盆底的细砂里,黄灿灿的金粒就露了头。旁人晃淘盆,晃十次能漏过半粒金,他晃三下,半粒金沙都逃不过。村里有老人蹲在岸边看了半晌,抽着旱烟点头:“这娃的手艺,比他爷爷齐江还精,是个能把沙子攥出金来的主。”

       那时候淘出来的金砂,供销社就收,价比从前黑市上公道多了。第一个月下来,齐力捏着手里的二十多块钱,给婆娘扯了件的确良布,给儿子买了个印着解放军“为人民服务”字样的书包,剩下的钱全买了木料,回家叮叮当当敲了三天,做了个半人高的木摇金床——这是他琢磨了好几年的玩意,比手工晃淘盆效率高十倍。

       村里人见他真挣着钱了,都跟着动了心,农闲时候家家户户扛着工具往江边去,岸边蹲得黑压压一片,“哗哗”的摇盆声从早响到晚。齐力也不藏私,谁来问他看金层的手艺,他都实打实地教,还笑着说:“老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白龙江的金淘不完,大家一起挣,才是真的红火。”

       他脑子活,知道光靠散户淘散金成不了气候,索性拉着村里三个胆大的后生,凑了几百块钱,包下了江边那片没人敢去的险滩。那地方水急,旁人站都站不稳,齐力带着人在江边打了木桩,牵了绳子,踩着水底下的暗礁一步步摸,摸出了厚厚一层金砂层。那年冬天,四个人在江边搭了个草棚子,吃住都在棚子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摇金床,雪粒子打在棚顶上簌簌响,棚子里的摇床转得哗哗的,金粒落在铁盒子里的“叮当”声,比过年的鞭炮还好听。

       到年关算账的时候,四个人看着桌上堆着的金砂,都傻了眼——刨去成本,每个人分了一千多块!那时候一个工人每月工资才三四十块,一千多块简直是天文数字。

       齐力揣着钱回家,当晚就杀了家里的老母鸡,炖了满满一锅汤,给爹娘盛了最大的一碗,看着儿子啃着鸡腿,婆娘红着眼眶笑,他心里暖得发烫,端起酒碗敬了敬窗外的白龙江:“祖宗保佑,咱们齐家人淘了上千年的金,总算赶上好时候了!”

      他也没闲着,第二年又凑钱买了柴油机,装了机械摇金床,效率比手工又高了好几倍。农忙时候种地,农闲时候淘金,不到三年,他家的土坯房就换成了青砖瓦顶的大院子,门口停着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腰上别着的大哥大“叮铃”一响,全村人都要探头看。有人跟他开玩笑:“齐力啊,你现在是真的‘把沙砾磨成金’了,咱们青川头一个万元户,风光得很哟!”他总是挠挠头笑:“啥风光不风光,都是政策好,再加上咱老辈人传下的手艺,‘只要肯下死力气,黄土也能变成金’嘛。”

       那时候村里的娃上学的学费,家里买锄头、缝纫机的钱,十有八九都是江里摇出来的。齐力还牵头凑钱给村里修了路,建了小学,站在新学校的操场边上,他看着娃们追跑打闹,想起太爷爷齐石被差役抢去的狗头金,想起爷爷齐江被浪卷走时剩下的半粒沙金,想起爹死在金洞里手里攥着的小金豆,眼眶忽然就热了。

       夜里他坐在江边,掏出自家那只传了好几代的金簸箕,摸了又摸。江风还是像千年前那样湿冷,可篝火映在江面上,晃得满河都是碎金,和当年齐心、齐石看见的,一模一样。他想起爹临死前说的话,又想起白天村支书拍着他肩膀说“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忽然就笑了。

       是啊,白龙江的水流了几千年,齐家的人在江边守了几千年,苦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那串在金沙里的祖祖辈辈的梦,到他这一辈,终于变成了实打实的好日子,以后还会更好,就像这滔滔的白龙江水,一直往前流,永远都有奔头。




  • 北京墨笺香文学社LOGO

    欢迎访问北京墨笺香文学社

热点内容

Hot content

视频推荐

VIDE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