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一   (北京墨笺香文学社高级社员)

　　尊严，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基本条件。所以，印度小说之王普列姆昌德曾不无感慨的说：“对人来说，最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尊严。”尊严的内涵，大致可以解读为，可尊敬的或者不容侵犯的身份或地位。按照我国《宪法》的规定，人民共和国公民之尊严与生俱来，且不以民族、年龄、性别、职业、地位相区别。其内涵，主要包括国家赋予的权利，法律保护的应得利益，以及自身的独立人格与生活自适、自信等。我国《民法典》专门辟出一编规定人格权，实际上也就是维护人之尊严的具体体现。

　　对老年人来说，已经来到人生的下半场，甚至是最后的夕照时光，尤其需要有尊严地活着。澳大利亚思想家柯林斯托姆说：“虽然尊严不是一种美德，却是许多美德之母。”是的，唯有能够有尊严的生活，方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唯有能够有人格的存在，才可能“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俄国著名作家屠格涅夫也说：“自尊自爱，作为一种力求完善的动力，却是一切伟大事业的渊源。”确实如此，没有独立意识，何来“格物自知”，没有内心强大，如何“龙场悟道”。步入晚年生活的人，虽然不再是创造伟大事业的生力军，但谁又能说型塑高尚的人格，不是千秋事业的组织部分呢？

　　按照《辞源》上的解释，“尊严”一词有二重意义：一是指庄重而有威严，使人敬重；二是指独立而不可侵犯的地位与身份。对于老年来来说，欲使人敬重，必先自重。自重就是要知道自己的斤两，了解自己的弱点，坦承和弥补自己的不足与过错，尊重别人的生活与优点，善待和容忍他人的处事方式，并能积极融入所处之生存环境与人群。古罗马著名哲学家西塞罗说过这样一句名言：“没有诚实，何来尊严。”我们也要说，没有自重，何来威严，不知尊重他人，如何换来他人的敬重。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时常会看到，一些老年人倚老卖老，看事物，对人世，既不明智，也缺理性。在旅行中，上车抢坐，下车抢厕，就餐抢饭，住店抢房，观景抢道，鸡飞狗跳，好一个“抢”字了得，一切以自己的舒适、满足为中心，完全不顾及他人之感受。即使周遭的人都投来异样和鄙视的目光，其还洋洋自得，以为威风八面，殊不知颜面尽损，尊严尽失。所以，俄罗斯革命家车尔尼雪夫斯基就说：“为人粗鲁，意味着忘却了自己的尊严。”

　　当然，老年人的尊严，也需要建立在经济独立、身体自主、精神自由之基础上。首先，经济独立是前提条件。老年人的经济独立，主要是指拥有自己的生活来源，能自己支配生活费用，无需依赖子女或他人，消费时无需看人脸色。这一点在机关企事业单位退休一族中，很容易做到。在广大农村，由于已经普遍建立了社保和困难救济制度，再加上有自己的承包地，只要还可以简单劳动，也还是能够基本实现。然而，经济独立不等同于胡乱花钱。时下，一些老年人过分迷信养身保健，导致上当受骗，即为一例；也不等同于惜钱如命，对自己对他人，甚至对亲人或儿孙都抠门如葛朗台。其次，身体自主是必备要件。所谓身体自主，就是要保持相对的健康，生活能自理，减少对他人照顾的依赖。如坚持适当的活动锻炼，均衡饮食，规律作息等。最后，精神自由是关键。所谓精神自由，就是能够自主选择生活方式、兴趣爱好，能够自由表达个人想法和情感，不被他人过度干涉或限制，保持内心平静和满足感，这一点尤其重要。正是因为如此，故法国思想家帕思卡尔认为，“人类的全部尊严，就在于思想。”

　　徐特立老先生曾说过：“自尊不是轻人，自信不是自满，独立不是孤立。”这话非常恰切地解答了自尊人格的适格形态，也非常尖锐地指导出了自尊可能带来的三重异化。老年朋友对此，尤须警觉。君不见，长期生活在城市里，自恃有文化的老年人，可能看不起农村来城市给子女带孩子的泥腿子；一些高净值老年群体，可能不屑于与退休工人往来；一些性格孤傲、怪癖的老年人，可能自我封闭，不愿与人沟通、交流。殊不知，生活从来都是丰富多彩的，人也从来都不是靠着尊卑贵贱来界分的，毋宁说，其在很大程度上，是靠人格魔力来型塑的。尤其是在步入晚年后，人在青壮年时代的一切光环，都已经暗淡；人在奋斗时段的一切沟壑悬殊，都几乎抹平。唯有身体的健朗与否，唯有处事的平和与否，可能会在同龄人中显出差异来。因此，对人对己都不宜过分苛刻，平淡、悠闲的活着，平等、善意的与人相处，无疑是上上之策。

　　孟子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所谓大丈夫也。”古有伯夷、叔齐不降其志，不辱其身；近代有文天祥、方孝孺，宁死不屈，留取丹心照汗青；现当代有方志敏、张志新为了革命和真理，不惜舍生取义。鲁迅先生指出：“一个民族的尊严关系到这个民族是强大还是弱小，关系到这个民族命脉的盛衰。”由此可见，尊严于人何其重要。当今的老年人，虽没有必要如此的张力满满，或者奋不顾身，但起码的人格底线，还是不能丢，不能忘。

　　在我看来，守住作人之本分，就是在维护自己的尊严。而恰如其分地把持住自己的人性尊严，道德尊严，社会尊严和法律尊严，就是在晚年生活中真正活出了自己的颜面，活出了一缕艳丽的夕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