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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仲华(北京墨笺香文学社副社长)


谁家锅底没有灰,谁家院子里没有一地鸡毛?人生在世,原不过是一场与“灰垢”和“鸡毛”的持久战。
梁教授夫妇,学界泰斗,他九十六载与妻子九十四载的岁月,育得一双明珠。大女智芳,负笈芝加哥,得博士衔,八十年代已定居新大陆,膝下绕孙;小女慧,中科院院士,三个孙儿之祖母,终日埋首研究,不得闲暇。
去岁梁教授西归,留下夫人黄教授独对四壁,今又罹患阿尔兹海默症,形销骨立,不能自理。二女议定,雇保姆刘静以侍母。然黄教授已无知觉,二女远在天涯,纵刘静无不良,无人监督之事,谁人能不稍懈?人性本亦如此。
另一妇人张氏,六十有二,离异携子,含辛茹苦将儿养大。岂料此子嗜酒如命,不事劳作,终日躺平摆烂,专以啃老为业。老母白发,犹自操劳,供养这具行尸走肉。
又有巫氏,七十有三,其子巫勇年过五十,平素呼朋引伴,纵酒高歌。去年体检,忽查得糖尿病,遂入院治疗。巫氏每日照料二孙女毕,即奔医院侍子,终日旋转如陀螺,不得停歇。
我想起苏东坡晚年诗云:"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鸿爪雪泥,转眼消融。梁教授夫妇毕生心血,育女成凤,到头来,女儿功成名就,却无暇顾及风烛残年的老母。此情此景,令人唏嘘。
古时李密作《陈情表》,辞官养祖母,传为佳话。今人观之,不免感慨。现代人追逐功名,远渡重洋,却将养育之恩抛诸脑后。锅底的灰,院坝的鸡毛,终究需要儿女来清扫。
张氏之子,巫氏之儿,皆是现代社会的产物。父母含辛茹苦,却养出这般子女,岂非教育之失?抑或社会之过?我想起《颜氏家训》有云:"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矣。"今之父母,威严不足,慈爱有余,遂使子女不知敬畏,不懂感恩!
人生在世,原是一场轮回。幼时受父母养育,壮年养育子女,老来又需子女反哺。然现代社会,此一循环已被打破。子女远走高飞,父母独守空巢。锅底之灰越积越厚,院坝的鸡毛越堆越高。
杜甫诗云:"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之子女与父母,虽非参商之隔,却因种种缘由,难得一见。科技发达,交通便利,反使亲情疏远,岂非讽刺?
锅底灰与鸡毛地,终究要有人面对。梁教授之女,张氏之子,巫氏之儿,皆是我们这个时代人们的缩影。我们都在逃避些什么,又在承担些什么?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行走在这满是鸡毛的院坝里,望着积灰的锅底,不禁想起陶渊明的诗句:"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尘归尘,灰归灰,鸡毛终将随风而逝,但我们的老人们,多么渴望着自己的儿女们前来除灰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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