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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佑明:又闻腊梅香

来源:    综合作者:     2026-01-30 07:33:20    浏览量:


王佑明(四川长宁)




          
小区庭院里的腊梅开了。风卷着岁末的寒意,掠过窗棂,鼻尖悠然漫进一缕清冽的香一一不是尘世里浓郁的甜,是疏淡的、带有筋骨的冷香,像极了盐都老家院子里那株腊梅,一嗅便牵出近60载的旧时光。

       离开家乡时,我尚是懵懂少年,如今鬓角染霜,唯有记忆里的腊梅,从味淡出半分。

       老家的院子不大,冬天周日有阳光的下午,母亲总爱在腊梅树下摆放一张竹椅,腊月里天寒,她便裹着藏青布棉袄,坐在花影里戴着老花眼镜缝补、择菜,腊梅落英籁籁,有的沾在她发间,有的落在蓝布围裙上,她抬手拂去时,眉眼尖的温柔,比枝头的梅花还要暖。那时,不懂乡愁,只盼着早些走出去看世界,总觉得母亲的叮嘱,院内的花香,都是栓住脚步的牵绊,却不知那株腊梅,早已和母亲的模样、家乡的烟火一起刻进了骨血。

       院子的腊梅旁,便是门前那棵苍劲的黄葛树,腊梅开得最盛时,黄葛树落尽了叶,虬曲的枝桠托着漫天寒云,腊梅却凭着一身傲骨,在寒风里次第绽放。花瓣是半透明的鹅黄,像被冬阳染透的玉,虽无桃李争春的艳,却有着独属的风骨。母亲总爱说,腊梅是最犟的花,越冷越香,人也该这样,遇事别低头。她这辈子虽没读过书,只是解放初扫过盲,却总用这些朴素的话教我做人,就像腊梅的香,不喧哗,却自有力量。

       那时盐都冬日的清晨,薄雾濛濛,我总被腊梅香唤醒。推开院门,寒气扑面而来,却被花香轻轻托住。母亲早已生好了炭火,砂锅里的粥热气腾腾,腊梅的香伴着粥香、柴火香,成了童年最暖的底色。

       那些年,盐都落雪虽少见却格外珍贵,枝头的腊梅缀着雪粒,黄的更艳、白的更洁,母亲会轻轻地摘下一枝,插进粗瓷瓶里,摆在堂屋的案几上,整个屋子里便都浸在清芬里。她却望着花出神,轻声叨叨:腊梅开了,年就近了,在外的人,也该回来了。那时,我不懂这话的含义,直到后来,我与哥姐们一样,远走他乡,岁岁年年盼着过年,才懂得那缕腊梅香里,藏着母亲对游子最深切的期盼。

       一别家乡近60载,辗转漂泊中,我见过无数地方的腊梅,江南的腊梅多了几分温婉,北方的腊梅添了几分凛冽,却总不及老家庭院的那株,香得纯粹,香得妥帖。每到腊月,闻到腊梅香,便仿佛又站在了老家的院子里,看见母亲坐在竹椅上,黄葛树的影子落满院子。只是如今,黄葛树应更苍劲了,腊梅该还在冬日里绽放,可那个为我拂去落花,熬煮热粥的人,却早已化作尘烟,唯有记忆里的模样,在花香中愈发清晰。

       母亲离世后,我曾多次回过老家,院子里的腊梅依旧盛开,黄葛树枝繁叶茂,只是竹椅空了,案上的粗瓷瓶里没了花,风穿过枝头只余下簌簌的声响,像母亲当年的低语。我摘下一枝,凑近鼻尖,香还是当年的香,只是再无人叮嘱我天冷添衣,再无人盼我归乡过年。那一刻,乡愁如潮水般涌来。原来,所谓乡愁,不是某一处风景,而是风景里的人,是刻着故人温度的旧时光。

       又是一年腊月,小区庭院里的梅花开了,人们争相在花前拍照留影,煞是热闹。腊梅的香再次浸入鼻尖,我望着窗外的寒天,仿佛看见母亲坐在腊梅树下,笑意温和,黄葛树的枝叶轻轻晃动,腊梅落英纷飞,落在她发间、也落在我漂泊的心上。这缕跨过近一个甲子的香,是母亲的牵挂,是家乡的召唤,是岁月无法冲淡的深情。它让我知道,无论走多远、离开多久,总有一缕香,在岁末的寒风中等我,总有一个地方,是我永远的根。

       腊梅香里,年关将至,乡愁未减,思念愈浓。只愿风捎去我的念,吹过盐都老家的街巷与院子,拂过黄葛树,落在那株腊梅上,告诉母亲,我一切安好,也告诉家乡,我从未忘却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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