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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佑明:一枚陈皮

来源:    综合作者:     2026-02-22 07:27:15    浏览量:


王佑明(四川长宁)



          
六十年前的盐都冬日,风裹着川南特有的湿冷,钻透粗布棉袄,也钻透年少离乡的惶然。

       我攥着收拾好的行囊,站在老屋的门槛边,脚边是落尽了叶的黄角树,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像心里理不清的牵绊。母亲总在忙碌着,最后她蹲下身,从灶房的瓷罐里掏出一枚陈皮,指尖细细揉着,将那团橙黄的褶皱,轻轻塞进行囊最里层的布兜。

       她的手掌带着灶火的余温,磨出的厚茧蹭过我的手背,反复叮咛,出门在外,遇见不顺心的事,就把这陈皮拿出来看一看、闻一闻,心里就敞亮了。那时我不懂,一枚晒得干硬的陈皮,何以能抵得住前路的风雨,只记得她的声音裹着水汽,象釜溪河边的雾,缠在耳边。

       汽车喇叭声响起,回头望,老屋的窗棂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母亲的身影立在灯影里,成了我往后岁月里最暖的底色。

      上山下乡的日子,苦是浸在骨里的。田埂的泥泞、异乡的乡音、深夜的孤独,总是在某个瞬间翻涌出来。每每这时,我便摸出那枚陈皮,它被体温焐得软了些,橙黄的皮纹里,还藏着自贡老家灶房的烟火气,藏着母亲揉它时的温柔。不用尝,只看那熟悉的褶皱,想起她蹲在瓷罐旁的模样,想起那句再简单不过的叮咛,心里的郁结竟真的慢慢化开。这枚陈皮,成了母亲递到我手里的光,在异乡的寒夜里,轻轻晃着,不耀眼,却是够照亮眼前的路。

       日子象釜溪河水缓缓流着,我带着这枚陈皮,走过一程又一程,从年少走到鬓角霜染,而母亲在自贡的老屋里守着黄角树,守着岁月,到了期颐之年。

       又是一个冬日,寒风裹着雨雪,刮过釜溪河、刮过老屋的檐角,那风像在呜咽,那雨像在垂泪,母亲走了,走在她陪我走过无数个的冬日里,走在川南湿冷的寒风里。我赶回老家时,老屋里的灯还亮着,只是灶房里的瓷罐空了,再也没有那双揑起陈皮的手,再也没有那句温柔的叮咛。

      一晃,已是母亲逝世10周年的忌日。窗外的风又吹来了熟悉的冷,像60年前离乡的那日,也象母亲仙逝的那个雨雪天。我从木匣子里取出那枚陈皮,60年的光阴,将它磨得愈发温润,皱纹里的纹路,象母亲眼角的皱纹,深深浅浅都是牵挂。它早已干得通透,却依旧留着淡淡的桔香,那是母亲的味道,是盐都老家的味道,是刻在我骨血里的味道。

       我摩挲着这枚陈皮,指尖抚过每一道褶皱,仿佛又触到了母亲的掌心,又听见了她的叮咛。原来,母亲从不是让我看那一枚陈皮,而是让我看见她的惦念,看见她藏在陈皮里的期许一一纵使前路坎坷,也要守住心底里的暖,好好生活。这枚陈皮,是母亲给我的念想,是她跨越岁月的陪伴。60年风雨,10年阴阳,它始终在我身边,像母亲从未走远。

       天堂里该没有寒风雨雪吧,母亲定会在一处温暖地方,守着一盏灯,像当年那样,望着我回家的方向。而我握着这枚陈皮,便握住了母亲所有的温柔,往后的每一个冬日、每一次迷茫,只要想起她,想起这枚陈皮里的牵挂,心里便依旧会敞亮,像她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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