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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正英(河北)


油菜花开了。
不是零星几簇,而是整座山峦被泼洒上浓烈的金箔,在三月的风里灼灼燃烧。田埂如墨线般蜿蜒,将花海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有的方正如棋盘,有的弧弯似笑靥,还有的被溪流切出一道银亮的缺口,水面上浮着细碎金影,仿佛整条河都淌着融化的阳光。
我蹲下身,指尖拂过一朵盛放的花:四枚花瓣薄如蝉翼,边缘微翘,像被风吻过的蝶翅;花心处簇着嫩黄蕊丝,顶端缀着明橙色花粉,轻轻一碰,便簌簌落进掌心,带着微苦的清冽与暖烘烘的蜜香。蜂群早已在此安营扎寨,嗡鸣声并非杂乱,而是一支精密校准的交响——工蜂振翅频率每秒200次,恰能震落花粉;雄蜂在花间悬停,复眼里映出数十个重叠的金色世界;就连伏在萼片背面的七星瓢虫,甲壳也反着油亮的光,像一粒不慎滚入花海的微型琥珀。
更奇的是花田深处悄然立起的“守望者”:一位白发老农,拄着磨得发亮的竹杖,脚边卧着一只耳朵缺了角的老黄狗。他并不驱鸟,只每日清晨用竹匾盛半碗新酿米酒,置于田埂最高处。邻人笑问缘由,他指着远处山坳:“去年霜冻前夜,一群白鹭飞来,在花尖上歇了整宿——它们翅膀扇动的气流,竟护住了三亩未抽薹的苗。”自此,他敬鸟如敬时令。
暮色渐染时,花海并未黯淡,反而浮起一层流动的釉光。原来油菜茎秆内含微量荧光素酶,经日光蓄能后,在弱光中会幽幽泛出青金晕彩,远望如大地在呼吸吐纳。几个孩子提着玻璃罐奔来,罐底铺着湿润苔藓,专收坠落的花瓣——他们说,晒干后夹进课本,翻页时会有风掠过麦浪的声音。
油菜花开了。它不只是春的宣言,更是土地写给时间的一封密信:以金为墨,以根为笔,在泥土深处签下生生不息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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