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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仲华(北京墨笺香文学社副社长)


古来成大事者,必先治其心。心若平湖,则风波不能撼;心若止水,则万物不能移。司马迁《处事箴言》中道:"闻言不惊不喜者,可当大事;听谤不怨不怒者,可处大用;遇难不避不畏者,可担重任;用心不枝不求者,可谋大略。"寥寥数语,道尽处世真谛。
闻言不惊不喜,非木石之无情,乃泰山之稳重。昔者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朝堂之上,谗言如矢,他却能"不以毁誉累其心",终成一代名臣。今人闻誉则喜形于色,闻毁则怒发冲冠,心随物转,如何能当大事?心若止水,方能照见万物本来面目。
听谤不怨不怒,尤为难得。谤言如风,过耳即消;怨怒如火,焚心自伤。孔子周游列国,遭陈蔡之厄,弟子皆有愠色,独孔子弦歌不辍。子贡问其故,孔子曰:"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今人稍遇非议,便如坐针毡,或反唇相讥,或郁郁寡欢,岂不知"止谤莫如自修"?心若能容,天下无可怨之人;胸若能宽,世间无可怒之事。
遇难不避不畏,方显英雄本色。文天祥兵败被俘,元世祖以宰相之位诱降,他却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绝唱。临刑前,南向再拜,从容就义。今人遇小挫折便畏缩不前,见微利则趋之若鹜,安能担重任?孟子曰:"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磨难如砥,磨出的是宝剑的锋芒;困境如火,炼出的是真金的光彩。
用心不枝不求,尤为高境。诸葛亮"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虽居茅庐而知天下三分。今人用心太杂,欲望太多,如猿猴摘果,摘一丢一,终无所获。老子云:"少则得,多则惑。"心若专一,泰山可移;志若坚定,金石可镂。
"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此十六字,可作人生圭臬。苏东坡历尽宦海沉浮,却能"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贬谪黄州,发明东坡肉;流放惠州,日啖荔枝三百颗;再贬儋州,教化黎民。他以豁达之心,将苦难酿成诗酒,将坎坷化为文章。今人稍得志则趾高气扬,稍失意则垂头丧气,如何能成大事?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此言极是。谢安围棋赌墅,闻淝水捷报,不形于色,客问之,徐答曰:"小儿辈遂已破贼。"棋罢归内,过户限,不觉屐齿之折。内心狂喜如此,而外表从容若此,方是真豪杰。今人喜怒形于色,得失系于心,如何能成气候?
古往今来,凡成大事者,必先治心。心若不平,万事皆摇;心若安定,万变不惊。治心之法无他,唯在"克己"二字。克己者,非压抑本性,乃超越小我。如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如青松凌霜雪而不凋。
人生如棋局,落子无悔;世事如浮云,变幻无常。唯有修得一颗平湖之心,方能经得起风浪,担得起重任,成得了大事。司马迁之言,实为千古处世箴言,愿世人皆能参透其中三昧,于纷扰红尘中,修得一片澄明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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