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廷富（四川成都）

           院墙内外，隔着两种人生。

　　从前，在民間流傳着这样一个故事。

　　东院的富商，每日在算盘声里讨生活。生意越做越大，心事也越来越重——既要防着同行算计，又要应付各路关系，夜里躺下，满脑子还是银钱往来。他的太太常在窗前叹气，看西院的灯火。

      西院住着一对磨豆腐的夫妇。鸡叫头遍就起身推磨，豆浆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男人添柴，女人点卤，有时说笑几句，声音穿过薄雾，落在东院的瓦片上。日子清苦，但他们的笑声，像井水一样清亮。

      富商太太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她对丈夫说："咱们守着金山银山，倒不如隔壁磨豆腐的快活。"

      富商笑了笑："要让他们笑不出来，容易得很。"

      夜深时，他抬手一扬，一只金元宝越过墙头，落在西院的角落里。

      第二天清晨，女人扫院子时，脚踢到一个硬物。弯腰一看，黄澄澄的元宝躺在晨光里，烫手似的。她看了半天，才颤抖着喊来丈夫。

       两口子关上门，对着元宝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男人说："再不用三更起来磨豆腐了。"女人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这钱……万一人家找上门来呢？万一说是偷的呢？"

       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们开始商量：这钱藏哪儿？要不要添置点什么？邻居会不会起疑心？往后日子怎么过才不露富？商量到中午，没个结果。女人做饭时走了神，锅里的稀饭溢出来都不知道。男人蹲在门槛上，烟袋锅灭了又点，点了又灭。

       那天起，西院的磨不响了，笑声也没了。

       富商太太趴在墙头听了许久，回头对丈夫说："你赢了。"

       可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得意。

       原来让人不快乐的，不一定是贫穷。是那只金元宝落地时，在人心底砸出的那个无底洞——洞里有贪婪，有恐惧，有患得患失，有一万个日夜难安。它张着口，把曾经的清贫快乐，一点一点，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