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一   (北京墨笺香文学社高级社员)

　　窃以为，人类玩乐器的最高境界，无疑应当是模仿出人歌唱的优美声音来。然而，这是极难做到的。

　　不过，用乐器模仿鸟鸣、模仿动物的声响，乃至仿声喧嚷世界的各种场景则是比较容易做到的。比如，著名的唢呐曲子《百鸟朝凤》，模仿各种鸟儿的欢鸣，就能达到惟妙惟肖程度；又如小提琴独奏名曲《苗岭的早晨》，模仿苗岭深山里各种鸟儿在清晨的歌唱，也是可以达到乱真效果的。纯音乐描绘场景的经典之作，如贝多芬的第六交响曲《田园》，乐曲以回忆乡村生活，描写和模仿乡村溪边的欢乐聚会、暴风雨来临，以及牧人的歌唱等为内容，听来有如身临其境，特别有画面感。伊奥西波﹒伊凡诺维奇的《多瑙河之波圆舞曲》，演绎多瑙河上的风光、河水的流动，以及船儿的行驶，两岸的生机勃勃、人欢鸟唱，乃至晨雾的弥漫、朝阳的初升、晚霞的灿烂，牧归的牛羊等，你仔细听，也会在眼前浮现出看视屏一样的画面来。而在我国众多的优秀器乐曲子中，二胡独奏曲《赛马》（也可改为二胡齐秦，或者其他乐器演奏），无疑是模仿场景最优秀的作品之一。

　　聆听《赛马》这首乐曲，在你面前呈现的是草原那达慕盛会上赛马的激烈争先场景：一个个英俊的潇洒骑手，驾驭着各自的御风宝马，风驰电掣地驰骋在辽阔的草原赛道上，马蹄踏出的密集声响，犹如古代征战时的急促鼓点，带着电闪雷鸣般的激荡，敲击在空旷的原野上；赛马在骑手的精巧驾驭下，你追我赶，互不相让……最后随着获胜马匹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嘶鸣，乐曲戛然而止，给听众留下余音绕梁的美好回味。

　　在我的音乐认知中，无论中外，但凡是演绎马儿的乐曲都值得一听。如青年马头琴演奏家傲日格乐演绎的那首《白马》，不依赖歌词，却让听众在乐曲中能够“看见”辽阔的草原，更能够听到“白马”的奔跑腾跃，以及无拘无束的自由欢悦。尤其是我国著名马头琴大师齐﹒宝力高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创作并演奏的那首《万马奔腾》，更是惟妙惟肖地描绘出了草原上万马奔驰时发出的磅礴声响，如潮水般汹涌地朝你奔来。在旋律上，乐曲频繁地使用大跨度音程，配合极其快速的音阶律动，赋予乐曲灵动激昂之感。大师那马头琴独特的颤音运用，犹如神来之笔，表现出骏马奋力嘶鸣，骁勇不羁的精神风貌；而时不时的滑音运用，则更是展现出一匹匹骁勇的骏马疾驰而过、英姿矫健的身影。总之，这首乐曲在大师高超的马头琴技巧演绎下，为我们勾勒出了一幅栩栩如生的万马奔腾场景。听后总会令人激情澎湃，豪情满怀。多年前，曾在一档文艺节目中，看到年逾古稀的齐﹒宝力高带领一众徒子徒孙，用数十把马头琴演奏《万马奔腾》的场景，那气势，简直是排山倒海，让人联想到成吉思汗指挥着蒙古铁骑踏平欧亚大陆的阵仗。

　　奥地利作曲家约瑟夫﹒施特劳斯的《骑手快速波尔卡》，是维也纳新春音乐会上的常奏曲目。乐曲结构紧凑，旋律明快，强调弦乐与木管乐器的交替呼应，营造出骑手乘马驰骋的跃进感，很受听众的欢迎。亚美尼亚裔音乐家哈夏图良的《马刀舞曲》，是一首世界级的经典名曲。此曲以高加索地区库尔特人的音乐素材为基调，描绘了库尔特人这个马背上的民族在出征前所表演的战斗舞蹈场景，充分展现了这个民族剽悍、勇猛的性格。这首乐曲原本是管弦乐作品，后被世界各地的音乐家改编为手风琴独奏曲、小提琴独奏曲、木琴独奏曲，甚至是小号独奏曲。其中，尤其是以手风琴独奏最为常见和有名。乐曲演奏时，你闭目聆听，会在你眼前浮现出刀光剑影、战马奔腾的激越场面，让你体悟到库尔特骑兵那英武强悍、无畏生死的精神气质。美国西部有一首叫做《马车走在大路上》的乡村音乐，在二十世纪中期非常流行。乐曲以吉它与小乐队方式呈现，展现出马车不急不徐、潇洒悠扬地在乡间道路上驰行的情景，既风趣轻松又欢快喜庆，听来令人沉醉。

　　与《马车走在大路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是，我国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一部老电影《青松岭》里的一首主题曲，歌中唱道：“长鞭哎那个一呀甩吔，叭叭地响哎，赶着那个大车出了庄，劈开那个重重雾，闯过那个道道梁。……要问大车哪里去？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这首主题歌后来被改编成纯器乐曲，由二胡、板胡、手风琴、竹笛等乐器独奏，或者以民乐合奏方式演绎，都异常出彩。器乐曲改编演奏后，竟远远超过了原歌曲演唱的效果，这可能是这首电影歌曲的作者所始料未及的。更为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首乐曲的生命力那么强盛，五六十年后的今天，《青松岭》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可能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了，但这首电影中欢快而悠扬的乐曲，却还在各种场合流行着，且仍是风头正劲。

　　由此可见，一首优秀的器乐曲，由于少了歌词的束缚，其模仿、表现和渲染景物的空间更加开阔、自由，因此也更能把用声音来拟情状物的效果发挥到极致。而演绎马，或者与马相关的景物的纯音乐，又尤其利于乐器演奏。从这个意义上讲，在模仿动物的声音方面，可以认为，马曲完胜马歌。